我们一行人，从饭店出来，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KTV。

招牌很大，亮着灯，上面写着“钱柜”两个字。

这地方在华强北挺出名，消费不低。

张民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直接在前台报了名字。

服务员领着我们上楼，推开了一个大包厢的门。

包厢里面很大，真皮沙发，大屏幕。

桌子上早就摆满了果盘和小吃。

最显眼的是地上的啤酒。

一箱挨着一箱，垒得老高。

大家呼啦啦地走进去，找位置坐下。

宋菲拉着我，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张民走到包厢正中间。

他拿起一个麦克风，拍了两下。

“各位！”张民大声喊了一句。

包厢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

“今晚大家敞开了玩！”

张民指着地上的啤酒。

“酒管够！随便喝！今晚所有的消费，全由我买单！”

这话一出。

包厢里的年轻男女全都欢呼起来。

在华强北打工的，平时压力都大。

现在有人请客，还是来这种高档地方，谁不高兴。

大家都开始开酒，倒酒。

气氛一下子就被炒热了。

音乐声开得很大，震得我耳朵疼。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我也跟着端起杯子。

反正是免费的酒，不喝白不喝。

我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一杯。

冰凉的啤酒下肚，打了个嗝，感觉还挺爽。

在这种吵闹的气氛下，我也放开了。

一杯接一杯地喝。

宋菲本来不想喝的。

但周围的女同事一直在起哄。

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把酒杯塞到她嘴边。

“宋菲，出来玩就别扫兴啊。”

“就是，喝一杯怕什么。”

宋菲推脱不掉，只能跟着喝了几杯。

她的脸很快就红了。

我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

没过多久，我发现不对劲了。

张民端着两个满杯的啤酒，走到了宋菲面前。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宋菲。

“宋菲，快过年了，我们喝一杯。祝你越来越漂亮。”

张民话说得很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宋菲皱了下眉头，还是接过来喝了。

刚喝完，张民又倒满了一杯。

“这第二杯，祝你以后在华强北发大财。”

宋菲咬了咬牙，又喝了。

紧接着是第三杯。

“这第三杯，敬你今天带了男朋友来。”

张民看着我，皮笑肉不笑。

宋菲连着喝了三杯，呼吸都急促了。

她摆摆手，表示不能再喝了。

张民笑了笑，转身走了。

但他这一走，就像是发了个信号。

包厢里其他人，开始轮番上阵。

先是一个男同事走过来。

“宋菲，我敬你一杯。”

然后是一个女同事。

“宋菲，咱们干一杯。”

他们找的理由千奇百怪。

什么认识一周年，什么今天衣服好看。

摆明了就是车轮战。

这些人都在针对宋菲。

他们就是想把宋菲灌醉。

宋菲也看出来了。

她脸色很难看，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我大腿一把。

我疼得一哆嗦，转头看她。

她凑到我耳边，大声说：“帮我挡酒！”

我摇摇头。

我又不傻。

这帮人明显是得了张民的指示。

我帮她挡酒，就是得罪包厢里所有人。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群演，犯不着拼命。

宋菲看我拒绝，急了。

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加钱！”她咬着牙喊道。

听到这两个字，我耳朵竖了起来。

“加多少？”我问。

“再加五百！”宋菲瞪着我。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之前的五百，加上这五百，就是一千块。

一千块钱，够我交好几个月的水电费了。

在金钱面前，我没有犹豫的余地。

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又一个男的端着酒杯走过来，要敬宋菲。

我直接站起来。

我一把拿过宋菲面前的酒杯。

“她喝不下了，我替她喝。”

我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干了。

那男的愣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张民。

张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推开身边的女人，大步走到我们面前。

他盯着我，眼神很不屑。

“你替她喝？”张民冷笑一声。

“对，我替她喝。”我迎着他的目光。

张民点点头。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钱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他把钱“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桌上。

“这里是两千块。”

张民环视了一圈包厢里的人。

他指着我。

“今晚，谁把他给我灌趴下，这钱就是谁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两千块钱啊。

顶得上他们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帮人看我的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肉。

张民转过头，又看着我。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小子。”

他语气很狂妄。

“你要是今晚能走着出这个门，不趴下，不断片。”

“我也给你两千块。”

张民的话，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我。

两千块加一千块，三千块。

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一晚能赚三千的。

我对金钱的渴望，到达了顶点。

而且，我受不了张民看我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那种把人当狗看的眼神。

我想证明给他看。

我想把他的钱拿走，再狠狠打他的脸。

“行！”

我大吼一声。

“来啊！”

我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直接用牙咬开瓶盖。

包厢里的气氛彻底疯了。

音乐声开到最大。

男男女女端着酒杯，拿着酒瓶，把我围在中间。

“喝！”

“干了！”

我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一瓶接一瓶。

啤酒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流，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的肚子很快就胀了起来。

宋菲在后面拉我的衣服。

“陈强，别喝了！你疯了！”

她大声喊着。

我甩开她的手。

“别管我！”

我眼睛都红了。

我看着桌上那两千块钱，满脑子都是钱。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十瓶？二十瓶？

我的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脑袋开始发晕。

眼前的灯光变成了重影。

那些人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听到死抓着一个空酒瓶。

但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人太多了。

他们喝一口，我得喝一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呕——”

我捂住嘴，推开面前的人。

我跌跌撞撞地往包厢外面跑。

我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撞到了墙，又弹回来。

我冲进走廊，看到了卫生间的标志。

我一头扎进男厕所。

直接扑到洗手池上。

嘴一松。

肚子里的东西喷涌而出。

啤酒，饭菜，胃酸。

全吐了出来。

气味很难闻。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都出来了。

吐完之后，我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双腿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靠着洗手池的边缘，身子直往下溜。

最后，我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脑袋越来越沉。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

我撑不住了。

眼前一黑，我直接醉了过去。

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厕所里的冷气吹在我身上，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迷迷糊糊地恢复了一点意识。

头疼得要命，像要裂开一样。

我闭着眼睛，没有动。

这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张民。

“那小子趴了没有？”张民问。

“趴了，不知道醉到那里去了。”另一个男的回答。

我听出这个声音，是包厢里最先给我敬酒的那个男同事。

我心里一惊，想睁开眼，但眼皮太重了。

我只能继续装死。

“宋菲呢？”张民又问。

“也差不多了。”那男的笑了两声，“喝了不少，现在靠在沙发上走不动了。”

张民哼了一声。

“妈的，这女人平时装清高。”

张民的语气里透着狠劲。

“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老子追了她那么久，连手都不给碰。”

“今晚必须办了她。”

那男的压低了声音。

“东西带了吗？”

“带了。”

张民说。

“等会儿回去，倒她水杯里。”

“药效发作了，她就彻底没力气了。”

张民冷笑起来。

“今晚她绝对逃不掉。”

“等她晕了，直接带去楼上的快捷酒店。”

张民拍了拍那男的肩膀。

“今晚咱们兄弟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那男的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兴奋。

“走，回包厢。”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厕所的门开了又关。

里面重新安静下来。

我躺在地上，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我的脑子转得很慢。

但我听懂了他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