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梦公寓前台那张破椅子上。

胸口憋着一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张开嘴，直接开始骂娘。

骂得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我骂老天爷瞎了眼，专门捉弄我这种穷光蛋。

我骂赵丹是个烂货，一肚子坏水，非要往我身上贴。

我骂孙庄是个畜生，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最后，我把最脏的话，全留给了我自己。

我骂自己是个没脑子的蠢猪，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

我坐在大厅里，拍着桌子，扯着嗓子大骂。

连路过的几个挂逼老哥，都吓得赶紧加快脚步，绕着我们梦公寓走。

他们肯定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彻底发疯了。

我确实快疯了。

我摊开双手，看着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

我来三和这个鬼地方，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满打满算，连半年都不到。

可我竟然连续弄丢了我两个喜欢的人。

一个是高妹。

当初高妹对我那么好，不嫌弃我穷，还愿意跟我好。

可我没本事，没留住她。

另一个就是吴梦。

这两个女人，都是我真心喜欢过的，也都是我睡过的。

跟高妹比起来，我对吴梦的感情更深。

特别是吴梦，我是真动了心，真把她当成自己老婆来看待的。

我连以后的日子都盘算好了。

我真想过等我们把梦公寓做大，赚够了钱，就跟她回老家结婚。

我想跟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生个大胖小子，再也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谁能想到，眼看着新年来临之前，我把她给彻底弄丢了。

她连个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直接拿钱走人，留下一条分手的短信。

我心有不甘。

凭什么我陈强就这么倒霉？

我拼了命地想在三和立足，想赚点干净钱。

为什么到头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是我瘫在椅子上，仔细想想，这事怪谁？

根本不怪吴梦。

吴梦是个好女人，有情有义，陪我吃苦，还陪我开公寓。

是我自己作死。

谁让我是一个烂人。

我就是一个在三和这个泥潭里面打滚的挂逼。

我管不住自己，去跟赵丹搞那些不清不楚的破事。

还跑去东莞那种地方鬼混，还让人拍下了光盘。

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凭什么要求吴梦原谅我？

吴梦跟着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走是对的，离开我这个烂人，她才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骂也骂够了，想也想明白了。

可我心里还是极度不甘心。

那股子难受劲儿，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死命割我的肉。

我站起身，走出梦公寓。

我直接跑到巷子口的小卖部。

我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买了一箱最便宜的玻璃瓶啤酒。

又拿了一包水煮花生。

我提着酒和花生，摇摇晃晃地走回梦公寓。

走到门口，我直接把梦公寓的铁卷门拉了下来。

大门一关，谁也别来打扰我。

今天的生意我也不想做了，爱谁谁吧。

我提着东西，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吴梦之前住的那个屋子。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她的衣服、化妆品、行李箱，全都拿走了。

连洗手间里的牙刷都没留下。

可是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平时用的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但我一闻就能闻出来，那是属于吴梦的味道。

我把一箱啤酒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我连鞋都没脱，直接倒在她的那张硬板床上。

我用牙咬开啤酒瓶盖，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冷战。

我一边喝着闷酒，一边想着吴梦。

想着她坐在前台拿着计算器算账的样子。

想着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的样子。

想着她在床上紧紧抱着我，咬我肩膀的样子。

越想心里越难受，眼眶都有些发酸。

我剥了几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又灌了半瓶酒。

这闷酒真容易醉人。

平时我在大排档喝个七八瓶都没事。

可今天，我才喝了两瓶，就感觉脑袋发晕，眼皮发沉。

眼前的天花板开始不停地转圈。

我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扔，翻了个身。

我把脸埋在吴梦睡过的枕头上，闻着她留下的味道。

我就这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吴梦提着那个旧行李箱回来了。

她站在床边，冲我笑，说她不走了，要跟我结婚。

就在我想伸手去拉她手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我给吵醒了。

那铃声特别大，在死寂的房间里响得十分刺耳。

我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点发懵。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我第一反应就是，吴梦给我回电话了！

她肯定是气消了，舍不得我，打电话来找我复合了。

我急速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猛，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我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按了接听键。

“吴梦！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我对着手机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光盘是个误会，都是赵丹那个恶毒的女人搞的鬼。”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绝对只对你一个人好。”

我一股脑地把心里憋着的话全倒了出来。

我怕我说慢了，她又把电话给挂了。

可是，电话那边没有吴梦的声音。

传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喘气声。

那声音听着很虚弱，还带着点恐慌。

“陈强……是我。”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愣住了。

这声音根本不是吴梦的。

我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显示的名字，竟然是宋菲。

宋菲？

我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宋菲？大半夜的，你打我电话干嘛？”

我一肚子火气，白高兴一场。

宋菲在那头喘着粗气。

“陈强，你快来……我到三和广场了。”

她声音很小，听着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你赶紧来接我。”

我一听到宋菲这话，脑子里的酒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我觉得不对劲。

宋菲是个什么人？

她心气高得很，一心想在华强北赚大钱，以后嫁个有钱人过体面日子。

她向来最看不起三和这个地方。

她觉得三和又脏又破，到处都是没出息的挂逼。

她平时连提都不愿意提三和，更不可能大半夜的出现在三和这里。

今晚这是怎么了？

突然跑来三和，还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我对着电话问她。

“宋菲，你没病吧？”

“你跑三和来干嘛？”

“你不会是闲得无聊，大半夜打电话来恶作剧的吧？”

我严重怀疑她是在耍我。

宋菲在那头焦急地压低声音。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在三和！”

“陈强，你快来接我……救命！”

听到“救命”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宋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听着是真的害怕了。

“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

“有几个人一直跟着我，我不敢乱跑。”

我听到宋菲这语气，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平时虽然脾气差，嘴巴毒，但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来寻开心。

这下我也没多想。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宋忠的妹妹。

宋忠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我照顾一下她。

她要是在三和真出了事，我也没法跟宋忠交代。

“行，你别慌。”

我赶紧对她说。

“你现在在哪？报个具体一点的位置，我马上去接你。”

宋菲在那头急促地说：“我在一个福彩店门前……旁边有个卖炒粉的摊子……”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她。

紧接着，宋菲惊呼了一声。

后面就没声音了。

电话直接断线了。

我拿开手机，再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发毛。

这他妈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宋菲大半夜跑来三和，被人盯上，现在连手机都关机了。

我真的害怕宋菲在三和出什么意外。

三和这地方，到了半夜，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她一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单身女孩，要是落到那些挂逼或者流氓，后果不堪设想。

这下我彻底坐不住了。

我随便套了件外套，连鞋带都没系好。

我冲出吴梦的房间，跑下楼。

我一把拉开梦公寓的大门，直接冲进了外面的黑夜里。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根本顾不上冷。

我迈开腿，朝着三和广场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去三和广场彩票店的路上，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我都想着，宋菲这娘们儿，平时那么高傲。

大半夜的，不在华强北的出租屋里睡觉，跑来三和找我。

还打电话让我救她。

肯定是出大事了。

绝对是出大事了。

不然她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她最嫌弃的地方。

我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我只希望我能快点赶到。

希望宋菲别真出什么意外。

我咬着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拼命跑着。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的挂逼老哥们裹着破被子缩在角落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狂奔。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宋菲，你千万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