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跨上那辆破旧的本田125摩托车。
一脚踩下启动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发出破破烂烂的突突声。
我拧了一把油门，直接朝着樟木头汽车站的方向开去。
别看樟木头在地图上只是一个镇。
真到了地方，你才会发现这地方的繁华程度，根本不比外面那些地级市差多少。
特别是汽车站周围这一带。
这里就是个交通大枢纽。
不管你是去深圳打工，还是去惠州进厂，又或者是去广州和东莞市区，大巴车基本都路过上下客，很多人也要从这里路过转车。
车子一开近汽车站，周围的景象就全变了。
人太多了。
提着蛇皮袋的打工仔，背着破铺盖卷的挂逼老哥，还有到处乱窜的黑车拉客仔。
马路上全是按喇叭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疼。
空气里混着汽车尾气、劣质烟草味，还有路边摊炸串的油烟味。
这就是最底层的市井味道。
汽车站这边人多，车多。
靠拉客吃饭的摩托佬自然也多。
我刚把摩托车开到出站口附近的一个空地上停下。
还没来得及熄火。
旁边立刻就围过来三四个穿着条纹衣服的摩托佬。
他们嘴里叼着烟，眼神很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我。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走上前，直接用脚踢了一下我的前轮胎。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胖子吐出一口浓痰，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这片地盘是我们兄弟几个包了的。你想在这搭客抢生意？滚远点！”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围上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砸车的架势。
我看着他们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心里明白，这帮人是把我当成来抢饭碗的同行了。
我懒得跟他们争。
我一句话没说，直接重新打火，掉转车头。
我开着摩托车离开了出站口那个最热闹的位置。
我在汽车站侧面找了一条又脏又窄的小巷子。
巷子旁边是个卖隆江猪脚饭的后厨，地上全是油污。
我把摩托车靠墙停好。
把钥匙拔了。
萍姐的老乡还没到，我只能在这里干等。
我坐在摩托车座垫上，从口袋里摸出从萍姐那里顺来的散烟点上。
一边抽烟，我一边警惕地盯着巷子两头的动静。
这地方鱼龙混杂，我心里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我特别害怕在这个地方遇到赵坤。
或者遇到明哥那个抽血的恶鬼。
一想起这两个人，我胸口那几根断过的肋骨就开始隐隐作痛。
我在心里暗暗咬牙。
这笔账我死死记在心里了。
赵坤把我打个半死，明哥把我当肉猪一样抽血。
这些仇，我陈强早晚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要是有机会，我非得把这两个王八蛋的腿给打折了。
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蹲在巷子里，抽了三根烟。
等了约摸半个多小时。
口袋里那部萍姐给我的旧诺基亚手机终于响了。
铃声大得刺耳。
我赶紧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背景音很吵，全是汽车喇叭声。
“表姐，我到樟木头了。刚下大巴车了。我要去哪里找你啊？”
女人在电话里大声喊着。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大声回话。
“我不是萍姐。我是萍姐店里的员工，我叫阿伟。”
“是萍姐让我开摩托车过来接你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停顿了一下。
“哦，这样啊。我叫波波。”
她问我：“那我怎么找你？我现在不知道往哪走。”
我拿着手机，从巷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马路。
“你先走出汽车站的铁门。”
我给她指路。
“你一直往外走，走到马路边上的那个公交站台那里。那边车少一点，我好过去接你。”
“行，我知道了。”波波答应得很痛快。
我接着问她：“你穿什么衣服？我怎么认出你？”
波波在电话里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打扮。
“我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内搭衣服。下面穿的牛仔裤。很容易认的，你过来就能看到。”
“好，你就在站台等我，别乱跑。”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踩下启动杆，发动摩托车。
我开着车从小巷子里钻出来，直接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开去。
距离不远，开过去也就两分钟的事。
快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我减慢了车速。
我一眼就看到了波波。
大红色的外套在人群里确实特别显眼。
她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
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站在站牌下面东张西望。
我刚准备把车开过去。
就看到有几个刚才在出站口赶我的摩托佬，正围在波波身边。
他们开着破摩托，绕着波波转圈。
“靓女，去哪里啊？坐哥哥的车，十块钱送你到地方。”
“别理他，坐我的，我车技好得很。”
几个男人满嘴下流话，眼神在波波身上乱瞟。
波波沉着脸，根本不理会他们。
她把双肩包往前抱了抱，往后退了两步。
我拧了一把油门，直接把车开到波波身边停下。
我挡在那些摩托佬前面。
“波波，是我。阿伟。”
我拍了拍摩托车后座，对她喊道：“上车，我们走。”
波波听到我喊她的名字，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她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这辆破本田。
她没有多问，直接走到车尾。
她单脚踩着脚踏板，跨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那几个摩托佬见我把人接走了，在旁边骂骂咧咧地吐口水。
我也懒得理他们。
我直接松开离合，给油起步。
车子刚一往前窜。
波波因为惯性，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她整个人直接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感觉后背传来一阵明显的撞击感。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这触感太真实了。
我趁着看后视镜的机会，回头打量了她一眼。
这才发现，这个叫波波的女人，身材是真的有料。
虽然个子不高，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绝对是有大资本的女人。
而且我仔细看她的眉眼。
她长得跟萍姐还真有几分相像。
尤其是那种带着点风尘味的眼神。
简直就是一个年轻版、皮肤更紧致的萍姐。
波波坐在后面，发现我通过后视镜在盯着她看。
她也不觉得害臊。
她直接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快点走啊！”
她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这汽车站的臭男人真是烦死了。”
这脾气，这口气，跟萍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边嘴上骂着嫌弃臭男人。
一边又跑到发廊那种地方，去赚这些臭男人的钱。
这女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搞不懂。
我没接她的话。
我把视线收回来，专心看前面的路。
我载着波波，顺着大路往梦幻丽莎发廊的方向开。
这时候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多得很。
红绿灯一个接一个。
说实话，我这开摩托车的技术，真的是半吊子水平。
阿宗那个王八蛋就教了我不到半个小时。
我起步和换挡的时候，离合总是控制不好。
一松离合，车子就一抖一抖的，跟打摆子一样。
这一路上，只要我一换挡，或者一捏刹车。
摩托车就会猛地往前一顿。
波波坐在后座上，根本坐不稳。
她就跟着车子的节奏，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在我的后背上。
撞得我心浮气躁。
连续撞了十几次之后。
波波终于忍不住了。
她用力在我的腰上掐了一把。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她在后面大声骂我。
“你是不是坏死了？你故意占我便宜是不是？”
她气呼呼地指责我。
“你再这么一抖一抖的，信不信我直接跳车了！”
我被她掐得生疼，赶紧大声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迎着风冲她喊。
“我这车是刚学的。离合器太紧了，我抓不住那个点。”
“你抓紧后面的铁架子，我尽量开稳一点。”
波波听完我的解释。
她不但没生气，反而坐在后面“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特别清脆，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味道。
“行了吧你。”
她在我背后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男人，我见得多了。全都是这副德行。”
她语气里满是不信。
“占了便宜还卖乖，嘴里谎话连篇，没一句是真的。”
我听着她的嘲讽，直接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反正干她们这一行的，防备心都重。
她觉得我是故意的，那就是故意的吧。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根本解释不清楚。
我干脆专心看路，随便她怎么想。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城中村的巷子里。
我把摩托车开到梦幻丽莎发廊的门口。
远远地，我就看到萍姐和林小正站在卷帘门外面等着。
我刚把车停稳，脚架还没踢下去。
波波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连双肩包都顾不上拿好，直接朝着萍姐扑了过去。
“表姐！”
波波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她一把抱住萍姐，高兴得又蹦又跳。
“我终于到了！这一路坐车累死我了。”
萍姐被她抱着，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萍姐拍着波波的后背，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让表姐好好看看你。”
萍姐拉开波波，上下打量了一番。
“长大了，变漂亮了，本钱也更足了。好，好得很。”
萍姐一边夸着，一边拉着波波的手。
“走走走，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
萍姐拉着波波就往发廊里面走。
林小像个小尾巴一样，也乖乖地跟在她们后面进去了。
萍姐直接带着波波上了二楼的阁楼。
没过一会儿，楼上就传来了她们姐妹俩叽叽喳喳聊天的声音，还有大声的笑声。
看来这两人有不少旧要叙。
林小听到热闹，也跟着上去。
我一个人留在发廊门口。
我把摩托车熄了火，推到屋里的角落停好。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一楼大厅里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到那张破旧的沙发前。
一屁股躺了下去。
沙发里的弹簧早就坏了，硌得人后背生疼。
但我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发黑的天花板。
楼上女人们的笑声不断传下来。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只剩下刚才回来的路上，那一段颠簸的车程。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躺在破沙发上，继续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