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萍姐，还有BOBO。
目送着温柔，被金老头带着离开。
我们三个在发廊门口，互相对望了一眼。
接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苦笑。
这笑声里头，全都是无可奈何。
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我们这种底层人，力量比地上的蚂蚁还要弱。
我们自己活着都举步维艰，天天被人踩在脚底下。
连自己的安危都保不住。
现在还想着去帮别人？想着去救人？
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就在这个时候。
林小从发廊里面跑出来，估计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她。
她感冒才刚刚好一点，脸色还白着，身体看着很虚弱。
她冲到门口，跑到我们三个面前。
她满脸着急，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着。
嘴里发出着急的单音节声音。
她大概的意思，是在问我们有没有事，是不是被打坏了。
我看着林小，她的眼眶全红了。
眼泪在里面打转，看着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我心里一软，赶紧伸出手，一把捉住她的胳膊。
我把她拉到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
“没事，别哭。”
“我们都没什么事，就是摔了一跤。”
我用大白话哄着她。
等把林小安抚住。
我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慢慢站了起来。
旁边，萍姐和BOBO也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家身上都是灰土，狼狈得很。
BOBO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巴。
她转头看向萍姐。
“表姐，这下怎么办？”BOBO问了一句。
萍姐冷笑了一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还能怎么办？”
“继续开门上班啊。”
萍姐的语气很现实，也很冷酷。
“难道咱们还真能冲过去，把温柔给救出来不成？”
“咱们拿什么救？拿头救啊？”
BOBO听完，点了点头。
她知道萍姐说的是大实话。
“行吧。”BOBO摸了摸自己磕破皮的膝盖。
“那我先进去，找点红药水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BOBO一瘸一拐地往发廊里面走。
我拉着林小的手，走在前面。
萍姐和BOBO跟在我的身后。
大家排成一列，往发廊大门走去。
就在我一只脚迈进发廊大门的那一刻。
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我就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
萍姐和BOBO走在后面，差点撞到我的后背。
她们两个停下来，纳闷地看着我。
“阿伟，你怎么了？”萍姐问我。
BOBO在旁边接了一句：“是不是刚才被打傻了？怎么不走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松开林小的手。
转过头，我看着萍姐和BOBO。
此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我看着萍姐，直接开口。
“萍姐，我想去金老头的诊所看看。”
我这话说得很平静。
萍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眼睛瞪得很大。
接着，她拔高了嗓门问我。
“你疯了？”
“你不怕死啊？”
萍姐指着我大骂。
“你刚才没挨够打是不是？金老头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迎着萍姐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十分认真地表示。
“我总要去看看情况。”
“万一温柔被金老头带回去之后，被他往死里折磨呢？”
“我过去盯着，情况不对，我还可以直接去报治安队。”
“或者找机会把她救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掏了出来。
“温柔那么信任我。”
“她大半夜淋着雨跑来找我求救。”
“我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如果我就这么不管了，我良心过不去。”
我不知道，为何突然这样想。可能就因为，温柔当初救过我一命。也可能，她请过我吃过一碗面。
我知道已经陷在泥潭里面了，我的人生已经在最低处了。
我就是个烂人。
但是，我还想挣扎一下。帮一帮温柔。
“就算我真的斗不过那个老畜生。”
“我扑上去，也要溅他一身的泥巴！”
“因为我真的不忍心。”
“我不忍心看到温柔那么好的一个姑娘，被那个变态老头给弄残了。”
我说完这些话，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萍姐定定地看了我好几眼。
她看出了我眼里的倔强。
她知道劝不住我了。
萍姐这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吧。”
“你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萍姐语气软了下来。
“反正现在发廊里也没什么生意，没什么事做。”
“你自己小心点，别把命搭进去了。”
BOBO站在旁边，听完我刚才那番话。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她直接冲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阿伟。”
“真没看出来。”
“你这小子，还有几分男人的骨气。”
BOBO大声夸了我一句。
有了她们的话，我不再犹豫。
我完全不顾身上那些淤青和伤痛。
我走到角落，一把抓起那辆破旧125摩托车的钥匙。
我大步跨出门槛。
插上钥匙，一脚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
我拧紧油门，直接骑着摩托车，朝着金老头的黑诊所开去。
在我离开的那一刻。
风声很大。
但我仿佛还听到，萍姐和BOBO站在发廊门口，大声跟我喊着加油。
我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飞驰。
冷风打在脸上，让我彻底清醒。
我很快就赶到了金老头的诊所门前。
我把摩托车随便往路边一停。
抬头看去。
诊所今天没有开门。
铁皮卷帘门完全拉了下来。
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今日休息”。
我走到门前。
隔在玻璃门外，我把耳朵贴了上去。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很快。
我就听到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是温柔的求饶声。
还有她压抑的痛哭声。
中间还夹杂着皮带抽打在肉上的闷响。
啪！
啪！
每一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猛地往下沉。
果然没猜错。
金老头把温柔抓回来之后，肯定会狠狠地教训她。
这老变态正在里面发泄他的怒火。
听到这些声音，我脑子里的火气直接炸了。
我抬起双手。
直接用力拍打着前面的门。
砰砰砰！
砰砰砰！
我不停地拍打着。
力气大得连玻璃都在晃动。
我没有喊叫，就是死命地砸门。
很快。
里面的抽打声停了。
接着就传来了金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金老头在里面大声骂着。
“谁啊！”
“眼瞎吗！”
“没看到门上挂着今天不营业的牌子吗！”
“敲什么敲！赶着去投胎啊！”
我根本不回答他。
我继续用力敲门。
砸得门框哐哐直响。
很快。
骂骂咧咧的金老头走到了门后。
他一把拉开玻璃门的插销。
他把门拉开了一条门缝。
他探出头，想看看是谁在闹事。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金老头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他二话不说，赶紧往回拉门，想把门重新关死。
但是太迟了。
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我直接伸出一只脚，死死卡在门缝里。
接着我用肩膀用力一顶。
玻璃门被我硬生生顶住了。
金老头关不上门，气得破口大骂。
“你干嘛！”
金老头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你马上给我走！”
“不然我现在就报治安队，把你捉进去！”
他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威胁我。
“扑街，我警告你。”
“在这片地方，你斗不过我的！”
“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看着他这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我理直气壮地大声表示。
“我受伤了！”
“我是来看病的！”
“你开门做生意，凭什么赶我走！”
说完这句话。
我猛地一发力。
直接用力推开他。
金老头年纪大了，力气没我大。
被我这么一推，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我趁机大步走进了门诊里面。
金老头被我推开，气急败坏。
他在后面骂骂咧咧。
“妈的！”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叼毛……”
“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就该让你死了算！”
我根本不管他在后面说什么。
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喊着温柔的名字。
“温柔！”
“温柔你在哪！”
我转头瞪着金老头，大声质问他。
“你把温柔藏哪了！”
金老头不说话，只是上来拉扯我。
我一把甩开他。
我直接往诊所里面走去。
我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最后。
我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温柔。
推开门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看到温柔正被死死地绑在一张铁床上。
她的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
嘴巴里还被捂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
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
原本就满是伤痕的背上，现在又平添了几条鲜红的血印子。
皮肉翻卷着，看着触目惊心。
温柔看到我进来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眼里全是求救的绝望。
看到这一幕。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我真的想直接转过身。
一拳狠狠地挥到金老头那张变态的脸上。
我忍不住当场骂了一句，“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