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大伟显然没听清楚我刚刚说什么。
我大口喘着粗气,死死抓住大伟那件沾满泥浆的工装外套。
“大伟哥,你不能跟你走。”我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开口,“我还有个忙,想请你帮我。十万火急,人命关天的。”
大伟正准备转身招呼手下上车。听到我这话,他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帮什么忙?”大伟指了指身后的皮卡车,语气有些不耐烦,“我这工地里还有一大堆活等着干呢。拉材料的车马上就到了,我可是小包工头,走不开的。刚才救你一命,已经是看在以前一起干过活的份上了。”
我太清楚大伟的为人了。
当初在三和混的时候,我就看透了他。这人只认钱,不太认交情。没有利益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喊他做事,一定要付出代价。
我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大伟哥,这件事情十万火急。”我盯着他的眼睛,大白话直接甩过去,“只要你肯带人帮我这一趟,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报答你。就算给钱也可以。”
大伟一听到“给钱”这两个字,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收了起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转过身,直接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自家兄弟,说什么钱不钱的。”大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说吧,到底要做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
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脑子飞快地转着。
为了让大伟心甘情愿地带人去拼命,我只能临时编个瞎话。我把萍姐,编成了我的表姐。
“大伟哥,是这样的。”我指了指城中村的方向,“我有个表姐,在前面那个城中村巷子里开了一间发廊。刚刚那几个混混,就是在那边跟我起冲突的。”
我看着大伟,继续下猛药。
“那帮人是城中村地头蛇。刚才他们没弄死我,找不到我出气,肯定会转头回去找我表姐的麻烦。我表姐店里全是女人,根本顶不住他们砸场子。”
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所以我想请你,带着你手底下的兄弟,跟我回去一趟。把那些混混赶跑。最好是狠狠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找我表姐的麻烦。”
大伟听完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沉默下来,摸着下巴没有马上接茬。
他是个聪明人。带人去打架,是有风险的。万一惹上治安队,或者把人打坏了,他这个小包工头也得跟着倒霉。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我必须把筹码加够。
“大伟哥,你听我说。”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事成之后,我让我表姐直接拿一千块钱出来,给兄弟们喝茶。”
我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诱饵。
“而且,我表姐做发廊的,认识很多做头发的姑娘,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以后你带着工地的兄弟们去那里消费,我让她给你们打最低的折扣。绝对让兄弟们玩得痛快。”
大伟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
一千块钱现金,加上发廊的折扣。这对他和手底下这帮常年在工地干苦力的男人来说,绝对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毕竟城中村里面的发廊,就是为了工地这些人所开的。
他觉得这事有利可图。
大伟用力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直咳嗽。
“阿强啊,你早说嘛!”大伟换上了一副义薄云天的表情,“大家都在深圳打过工,算半个同乡。同乡有难,这种事我能帮肯定帮!”
他转过头,冲着皮卡车旁边几个抽烟的工人扯着嗓子大吼。
“老三!黑子!别他妈抽了!去车斗里拿家伙!”大伟声如洪钟,“拿上钢管和铁锹。跟我走一趟,帮自家兄弟教训几个不长眼的杂碎!”
那几个工人一听有架打,还能拿好处,一个个兴奋得把烟头一扔,直接跳上车斗去翻家伙。
大伟扶着我的胳膊,把我往皮卡车的副驾驶上塞。
“走!现在我就带人过去,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我坐在副驾驶上,大伟上了驾驶座。后面车斗里蹲着四个拿着钢管和铁锹的壮汉。
连我在内,皮卡车上一共有六个人。
大伟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轮胎在泥水里打了个滑,直接朝城中村冲去。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我指着前面的路,让大伟开快点。
我的心早就飞回了梦娜丽莎发廊。
宗哥那个畜生,是个没有底线的人。他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去,萍姐、BOBO还有林小,肯定要遭大罪。
特别是林小。她脑子不清楚,根本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皮卡车开得飞快,在我的指路下,没过几分钟,我们就到了城中村的村口。
巷子太窄,皮卡车开不进去。
大伟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带路!”大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强忍着肋骨的剧痛,从车上滚下来。我走在最前面,带着大伟和他手下的四个工人,快速往发廊所在的巷子跑去。
工人们穿着劳保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手里提着的钢管碰到墙壁,发出当当的响声。
这阵仗,气势十足。
我们一路狂奔,很快就跑到了梦娜丽莎发廊的门口。
我抬眼一看,心凉了半截。
发廊的玻璃门已经完全碎了。玻璃渣子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里面的情况更是一片狼狈。
墙角的盆栽被砸得稀巴烂,泥土撒得到处都是。那张平时用来吃饭的折叠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几把塑料椅子断了腿,横七竖八地躺着。
满地都是瓜子壳、烟头和碎玻璃。
这绝对是宗哥干的。他找不到我,回来把气全撒在店里了。
我刚冲进大门,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和叫骂声。
“贱人宗,你们不是人!你们是人渣!放开她们!”
是萍姐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萍姐倒在楼梯口的水泥地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她双手死死抓着木楼梯的扶手,正冲着楼上破口大骂。
我带着大伟一行人闯进发廊,动静很大。
萍姐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头。
她看到是我,整个人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