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顶着卷闸门，背上的铁皮被砸得当当直响。外面的西瓜刀砍在铁皮上，火星子顺着门缝直往下掉。我感觉后背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军在外面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张伟！你个二五仔！你以为关上门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林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毒，“等老子砸开门，非把你剁成肉泥喂狗不可！”

听着这些话，大厅里的女人吓得魂都没了。

刚才还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姐们，现在全吓破了胆。BOBO尖叫着往楼梯口缩，双手死死抱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林小早就吓得捂着耳朵蹲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几个女人抱作一团，哭喊声混着外面的砸门声，吵得人脑仁疼。

大厅里的灯光本来就暗，现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倒是萍姐，在城中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烂事没见过。她站在大厅中央，脸色虽然发白，但根本没乱分寸。

她几步走到大伟哥跟前。

“大伟，光靠铁门顶不住的。”萍姐声音干脆利落，“厨房案板上还有两把切骨头的菜刀，平时用来剁排骨的，够重。二楼我床底下，藏着两根水管粗的钢管，是以前防身用的。我去拿给你。”

大伟哥听了，直接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进发廊后面的小厨房。没过半分钟，他双手各提着一把油腻腻的菜刀走了出来。

那两把菜刀的刃口很厚，看着就沉甸甸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厅里那些女人还在扯着嗓子尖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大伟哥眉头一皱，大步走到玻璃茶几旁。他举起右手，用菜刀的刀背对着玻璃茶几重重一砸。

“砰！”

沉闷的巨响在大厅里炸开。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大伟哥扯着粗嗓门大吼，眼睛瞪得像铜铃，“谁再乱叫，老子先砍谁！”

这一嗓子吼出去，带着十足的杀气。

几个女人全被吓住了，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萍姐这时候也从木楼梯上跑了下来。她手里提着两根生锈的空心钢管，上面还沾着点黑色的机油。

她走过来，把其中一根直接塞到我手里。

钢管又沉又凉。我双手紧紧握着钢管，手心里全都是冷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我转头看着大伟哥。

“大伟哥，怎么办？”我急得声音都变调了，“要不要咱们直接拉开门，强冲出去试试？强冲出去，或者还有生机。呆在这里，门迟早被砸烂，咱们只有死路一条啊！”

我以为大伟哥会急得跳脚，会想办法带我们拼命。

倒是大伟哥，这时候冷静得可怕。

他根本没接我的话。他把两把菜刀往腰间的皮带上一别，伸手摸进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口袋里。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香烟。

他抽出一根，直接递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这根烟。我的手抖得厉害，根本伸不出去。

大伟哥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烟塞进我嘴里。他掏出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啪”的一下打着火，替我把烟点上。

“抽口烟，压压惊。”大伟哥看着我说道。

我吸了一口，烟气呛进肺里，我猛地咳嗽起来。

接着，大伟哥又把烟盒丢给旁边那两个工友。

那两个干苦力的汉子接住烟盒，一人抽了一根，也自顾自地点上抽了起来。大伟哥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白烟。

他走过来，那只长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我的肩膀上。

大伟哥竟然笑了。

“怕什么？”大伟哥看着我，语气轻松，“等着吧。”

我彻底愣住了。我嘴里叼着烟，烟灰都快掉到衣服上了。

“大伟哥，都这种时候了，还等？”我急得大喊，“外面可是林军带的十几号人，手里全拿着西瓜刀啊！”

萍姐靠在楼梯扶手上，长长叹了口气。

“只有等死吧。”萍姐满脸绝望，“等门一破，咱们全得被砍成肉泥。”

BOBO在旁边吓得直哆嗦。

“要不报治安队吧！”BOBO带着哭腔喊，“打电话叫治安队来救命啊！再不打就来不及了！”

大伟哥听到这话，直接摇了摇头。

“不用急。”大伟哥咬着烟头，语气非常平稳，“也不用报治安队。今晚就陪他们玩玩。”

我头脑有点转不过来。

我看着大伟哥，大声问他：“大伟哥，都这种时候了，还陪他们玩玩？拿什么玩啊！”

大伟哥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烟雾散开，我看到他眼里竟然露出几分得意。

他非常肯定地对我说：“对，就陪他们玩玩。”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反应过来了。

我死死盯着大伟哥：“大伟哥，你是不是早有安排？”

大伟哥听到我这么问，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笑而不语，什么都没解释。

我们就在大厅里干耗着。门外的林军，这刻已经彻底急了。

砸了半天门，卷闸门虽然被砸得坑坑洼洼，但地锁还死死扣着，一时半会儿破不开。

除了派人继续拿西瓜刀和铁棍砸大门，林军又下了新命令。

“去把窗户给老子砸了！破窗进去！”林军大吼。

我听到外面有人跑到发廊侧面的窗户边。

“哗啦”几声脆响，窗户玻璃被砸得稀巴烂，玻璃碴子掉了一地。

不过萍姐这发廊窗户上装了很粗的防盗网。林军的人砸烂了玻璃，也暂时闯不进来。他们只能拿着铁棍在防盗网上乱敲乱砸。

眼看发廊的大门快要被人砸开，铁皮都快撕裂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大。

林军在外面停了手。他扯着嗓子冲里面喊话。

“张伟！老子数三声，你再不开门，老子让你们后悔。”林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狠毒，“老子把你当老鼠一样，烧死闷死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汽油味。

紧接着，我看到侧面那扇被砸破玻璃的窗户外面，亮起了火光。

林军的人点燃了一团报纸。

那报纸上明显沾满了汽油，火苗窜得老高。汽油估计是从他们开来的摩托车油箱里弄出来的。

“丢进去！”林军大喊。

一个燃烧的火球直接顺着防盗网的缝隙，被用力扔进了发廊大厅。

火球掉在门口的塑料垃圾桶上。塑料遇火就着，立刻冒出刺鼻的黑烟。紧接着，又一个火球扔在破旧的海绵沙发上。沙发被汽油一点，火苗直接窜起半米高。

这下子，发廊里面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大厅里本来就闷，烟雾一散开，呛得人直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烫。

那些女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火一烧起来，她们吓到尖叫不止，到处乱窜，场面彻底失控。

我看着地上的火，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火要是烧大了，我们不被砍死，也得被活活烧死或者呛死。

我转头大声问大伟哥：“大伟哥，怎么办！火烧起来了！”

大伟哥看到火光，脸色也变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砸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

“操！”大伟哥怒骂，“这林军真够狠的，想把老子烤熟！”

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头，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阿强，你负责灭火！”大伟哥指着地上的火堆，“拿水桶，拿拖把，赶紧把火灭了！”

“那你们呢？”我问。

“我们负责冲出去，跟他们玩玩！”大伟哥咬着牙，眼里冒着凶光，“不能让他们再往屋里丢着火的报纸了。再丢几个，这屋子就全烧没了！”

我一听要冲出去，急得直跳脚。

“大伟哥，都这种时候了，还玩啊！”我大喊，“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外面可是十几个人啊！”

大伟哥却根本不管我说什么。

他一把扯着我，把我推到洗手间那边。

“让你去灭火就去灭火！哪来那么多废话！”大伟哥吼道。

接着，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卷闸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上一抬。

“哗啦”一声巨响，变形的卷闸门被他硬生生拉了上去。

大伟哥一脚踹开大门。

“兄弟们，干活了！”大伟哥大吼一声。

他带着那两个工友，直接冲了出去。

外面林军的人正准备再点报纸，看到门突然开了，全都愣了一下。

那两个工友毫不客气，拎着萍姐给的钢管就砸了过去。

钢管有一米多长。

这下子，一寸长，一寸险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林军的手下拿的多是短柄西瓜刀，根本近不了身。钢管抡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砰”的一声闷响，直接砸在最前面一个混混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当场被砸翻在地，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另一个工友横扫一棍，逼退了三个拿刀的打手。

大伟哥更猛。

他双手各拿着一把菜刀，像个杀神一样冲进人群。

他干苦力出身，力气极大，菜刀挥舞得密不透风。

林军的人虽然多，但在这狭窄的巷子子，根本施展不开。

靠着三个人，他们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然暂时压制住了林军手底下的十几号人。

我提着一桶水冲出洗手间，看到门外的混战，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在地上。我咬着牙，把水直接泼在燃烧的沙发上。水火相交，冒出一大股刺鼻的白烟。我顾不上那么多，拿起湿拖把拼命扑打地上的火苗。

门外的打斗声、钢管撞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大伟哥带着两个工友，死死守在发廊门口，硬是没让林军的人往前踏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