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坐在床沿边,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躺在木板床上,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怎么了?”温柔开口问我,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探究,“怎么突然就没兴趣了?刚刚明明还是积极向上的。”
“不会萍姐她们做了什么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女人的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但我能跟温柔说实话吗?绝对不能。要是让她知道,她非得恨死我不可。
我咽了一口干沫,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着该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温柔见我不吭声,脸上的狐疑更重了。她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一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不会被我说对了吧?”温柔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的事!你想哪里去了!”我强装镇定,赶紧顺着伤口找借口,“我是伤口痛。所以才这样的。”
为了逼真,我还故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挤在一起,捂着胸口装出极其痛苦的样子。
温柔一看我这副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眼里的怀疑立刻就被心疼取代了。她毕竟是个心软的姑娘。
她赶紧伸手扶住我的肩膀,语气变得很轻柔。
“那你先休息一下。”温柔满脸关切,帮我把掉在一边的枕头垫好,“别乱动了,养伤要紧。先休息先分钟吧,呆会就能恢复了。”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暗暗叫苦。
我在心里暗想,这次伤得那么重,体力严重透支,怕是没那么快恢复哦。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我就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逃过温柔的检查,而不被她发现。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喊声。
“老大!老大!”
是阿龙那个破锣嗓子。
紧接着,阿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老大,伤恢复得怎么样了?”阿东在房间外面扯着嗓门大喊,“我们来看你了。你有没有醒来?”
这两个家伙的声音在安静的诊所里回荡,吵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要是换在平时,我肯定要破口大骂,怪他们坏了我的好事。但现在,这声音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乐。
我如蒙大赦,赶紧冲着外面应了一声。
“醒了!你们两个直接进来吧。”
温柔听到有人要上来,吓了一跳。她像触电一样从床边弹开,手忙脚乱地帮我扯好衣服的扣子,又抓起旁边的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我身上。
她自己也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角,红着脸跑过去把房间的木门打开。
门刚打开,阿龙和阿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两个家伙身上也带着伤,衣服脏兮兮的,全都是干涸的泥点子和血迹。
温柔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们两个。
“你们慢慢聊,我先下楼去忙了。”温柔匆匆交代了一句,红着脸,低着头快步跑下了楼。
我看着温柔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着她检查了。
我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阿龙和阿东。
这两个家伙,平时怎么看怎么碍眼。
但此时此刻,我看着他们那吊毛模样,竟然觉得这两个反骨仔,有点可爱了。至少没有像之前那样碍眼。
至于原因,可能是那天打黑拳时他们站出来帮我,今天也帮了我暂时解困,让我免去了在温柔面前露馅的尴尬。
阿龙和阿东走到我床边,直接拉过两张破塑料凳子坐下。
两人看着我,脸上挤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阿龙搓了搓手,干巴巴地开口:“强哥,我们兄弟俩手头紧,平时也没存下什么钱。没钱给你买水果补身子,就给你带了一包烟过来。希望你别介意。”
说着,阿龙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摸出一根有些发皱的香烟。
那是几块钱一包的红双喜,连个烟盒都没有,就这么孤零零的一根。
“强哥,你要吸吗?我给你点上一根。”阿龙把烟递到我嘴边。
我确实也想抽口烟压压惊。刚才被温柔逼问,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嘴巴里干得要命。
“点上吧。”我咬住烟头。
阿东赶紧掏出个一块钱的劣质打火机,“啪”的一下打着火,凑过来帮我点燃。
我深吸了一口。
便宜的红双喜,烟气很冲,辣嗓子。但浓烈的烟雾吸进肺里,确实挺过瘾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不过我身上有伤,这口烟刚过肺,我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我咳得牵动了肋骨的旧伤,疼得我直皱眉,五官全挤到了一起。
阿龙和阿东见状,赶紧伸手要拿走我嘴里的烟。
“强哥,你伤还没好,要不还是不吸了。”阿龙假惺惺地劝道。
我摆摆手,夹着那根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我看着他们两个,眼神冷了下来。
“行了,别装了。”我盯着他们,直接问,“有什么事直说。你们两个狗东西,不会专门跑来看我吧?”
阿龙和阿东被我这么一问,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尴尬。
“强哥,瞧你这话说的。”阿东厚着脸皮开口,“我们就是专门来看你的。来看看你的伤恢复成怎么样了。”
我一听这话,直接冷笑出声。
“你们两个别放屁了!”我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才没这么好心!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太了解这两个吊毛了。没有事情找我,他们绝对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找我。更别说还破天荒地给我递烟。
被我当面拆穿,两人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阿龙挠了挠头皮,终于把来意说了出来。
“强哥,是这样的。”阿龙收起笑脸,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和憋屈,“按照之前的约定,郑涛在擂台上输了,他的地盘就得归我们管。这几天,我和阿东去他那边的发廊收保护费。”
“结果呢?”我吐了口烟圈,冷眼看着他。
阿东抢着接过话茬。
“结果郑涛手底下那些小弟,根本不买账!”阿东气愤地骂道,还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他们处处阻止我们,拦在路口不让我们进去收钱。还说郑涛虽然输了,但没发话把地盘交出来,谁敢去收钱就打谁!”
阿龙接着诉苦。
“我们两个人势单力薄,打又打不过他们。硬闯肯定吃亏。”阿龙看着我,满脸的无奈和期盼,“所以我们只能跑回来找你。强哥,你得想个办法啊。总不能让你被白打一顿吧。”
我听完他们的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郑涛这帮人真是不讲江湖规矩。擂台上输得那么惨,耳朵都被我咬掉了一只,现在居然还想赖账。
但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肋骨断着,连下床都费劲,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找我想办法,有什么用啊?”我没好气地回绝他们,“我这副鬼样子,能帮你们去打架吗?我连站都站不稳!”
我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床头的破碗里。
“你们应该去找林军。”我直接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林军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的。只要我打赢了郑涛,就把郑涛的地盘弄给我。现在郑涛的人赖账,这事归林军管。你们去找他,让他出面摆平。”
林军是这片地界的老大,他说话才管用。郑涛的小弟再横,也不敢不给林军面子。只要林军发话,郑涛的人绝对不敢再拦着。
我本以为把皮球踢给林军就完事了。
谁知道,阿龙和阿东听到林军的名字,两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讪讪一笑,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强哥……”阿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小了,“我们已经找过军哥了。”
我一愣,盯着他:“他怎么说?”
阿东接话道:“军哥说,这事他知道。不过军哥说了,要让你亲自去跟他谈。他不跟我们这些做小弟的废话。”
阿龙赶紧补充:“所以我们就赶紧跑过来,看你伤好到怎么样了。要是好得差不多了,军哥让我们带你过去见他。”
我听到这两个吊毛的话,看着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心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我在心里直骂娘了。
这两个真他妈的是坑货!
现在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还真打算把我这个重伤员架过去见林军!
林军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他巴不得我死。
我瞪着这两个反骨仔,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