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沿上。
脑子里全是弄死赵坤的念头。
这个不可一世的仇人,现在就躺在楼下。他受了重伤,血都快流干了。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机会。只要我随便动点手脚,他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最重要的是,他不死,他就会弄死我。
我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握得发白。
温柔就坐在我旁边。她一直看着我的脸。
温柔似乎看出我想趁赵坤病要他命的想法。
她伸出柔软的手,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强哥,可不能冲动。”温柔压低声音劝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担忧和不忍。
“而且说不定,你这次救了他。你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温柔继续开口劝说,“而且杀人偿命啊。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进去蹲一辈子。甚至有可能要被‘打把’。”
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报恩呢。能帮得上你呢。”
听到温柔这些话,我心里连连冷笑。
我知道温柔又心软了。
她骨子里就是个善良的女人,根本不懂这城中村里的险恶。
但我心里想着,像赵坤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报恩这种事呢。
赵坤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毒蛇。农夫与蛇的故事,我见得太多了。今天我放过他,等他伤好了,他绝对会带人拿刀砍死我。对这种人留手,就是对自己残忍。
就在我们两个人僵持的时候。
外面的小弟催得急。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震天响,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直往下掉。
“医生!护士!赶紧下来!”
“快点!别磨蹭了!”
楼下的小弟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快要破门而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楼来砍人。
我没时间跟温柔解释。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外面那两个亡命徒。
这下便回应外面的人。
“来了!”我冲着门外大喊一声。
接着我又愤怒地骂了几句。
“催什么催!像催命鬼一样!”我没好气地骂道,“再他妈砸门,老子就不下去了!”
我这几句粗话骂出去,楼下的砸门声果然停了。这帮烂仔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横,他们反而越不敢乱来。
回应完他们。
我就跟温柔穿好衣服。
我动作很快。
我还是套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
接着我拿起一顶白色的医生帽子,扣在头上,把帽檐压得很低。
我又抓起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我把领口拉高,整个人遮得严实的。
我走到破镜子前照了一眼,除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我害怕赵坤一眼就认出我。
要是被他认出我是陈强,他只要一句话,他那两个拿刀的小弟绝对会当场把我剁成肉泥。
准备好一切,我和温柔推开房门,顺着窄楼梯往下走。
等下到楼,我直接走进治疗室。
赵坤确实是醒来了。
他平躺在检查床上,眼睛半睁着。
不过他现在还是很虚弱,说话都没力气。
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上面全是血痂。他连转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那两个五大三粗的小弟死死守在床边,手一直按在后腰的位置。
温柔快步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赵坤腹部的伤口,检查了一下纱布。血没有再往外渗。
温柔就让我准备点营养针水,再搞点止痛药给赵坤。
“强哥,你去配药。”温柔头也不回地吩咐我。
她就留在床边,帮赵坤看看伤口。
我点点头,没出声。
我转身走出治疗室,来到大厅角落的药柜前。
我拉开玻璃柜门。
我去配针水的时候,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占据了上风。
我拿起注射器,抽满了一种药水。
我直接就往吊瓶里面加入过量的针水。
我把好几支药剂全打进了那袋透明的液体里。
我也不知道,这种剂量能不能弄死赵坤。
但我就是不想他活。
我看着手里那袋加了料的针水,眼神冷得像冰。只要这袋水打进他的血管,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温柔心软,说赵坤可能会报恩之类的鬼话,我根本不相信。
赵坤这种人,骨子里全是坏水。让他报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然我也不会听温柔的。
温柔心软,我可不会心软。
在这烂泥潭里混,心软的人死得最快。
我把针水摇匀,放在医用托盘上。
我端着托盘,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回治疗室。
等回到治疗室,赵坤真的完全醒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温柔就拿着棉签,沾着水帮他润嘴唇。
她的动作很轻。湿润的棉签一点点擦过赵坤干裂的嘴唇。
他的两个小弟就在旁边死死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时赵坤虽然虚弱,但还是能说话。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温柔。
他虚弱地跟温柔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赵坤接着说。
温柔听了,摇了摇头。
温柔则让他别说话。
“你现在还虚弱,先休息一下。”温柔轻声嘱咐,“留点力气养伤。”
这时温柔转过头。
她看到我端着针水走上来。
我大步走到床边,把托盘递过去。
我就催着温柔。
“赶紧给他打针吧。”我压低声音,语气很急迫。
我巴不得现在就把这袋毒药送进他的身体里。
温柔看着托盘里的吊瓶。
她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口罩,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温柔这下就问我:“有没有拿对针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锐利的试探。
我心里猛地一跳。
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没拿错。”
温柔还是没有接。
她继续盯着我。
她问我:“在柜子第几排拿的?”
这个问题直接把我问住了。我刚才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赵坤,哪里记得什么第几排。我只管拿了那些药效最猛的药。
我只能硬着头皮编。
我随便回了一个:“第三排。”
温柔听完,直接摇了摇头。
温柔就说拿错了。
“第三排是生理盐水,不是营养针。”温柔找了个借口。
她把托盘推回我手里。
“我重新去拿一个吧。”温柔说完,直接转身。
她越过我,大步走出了治疗室。
我听到温柔这话,我就知道,温柔看出我的想法了。
她太了解我了。她看我刚才急迫的样子,加上我答不上来药柜的位置,她立刻就猜到我在药水里动了手脚。
那两个小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搞什么鬼?拿个药都能拿错!”光头小弟满脸不爽地骂道。
我没理会他。
我端着那个托盘,转身走了出去。
等温柔走出去,我就紧紧跟在她身后。
我们走到大厅最外面的药柜旁。
我把托盘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这下我伸手一把拉住温柔的胳膊。
我问她:“为什么不打针?”
温柔甩开我的手。
温柔则压低声音告诉我:“强哥,我觉得不一定要弄死赵坤。”
她转头看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
“刚刚赵坤还说报恩呢。”温柔继续劝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
“这样把人弄死,会不会太残忍了。”温柔咬着嘴唇说。
我听到这话,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我则压低声音暗骂:“就是你心软!”
我指着治疗室。
“像赵坤这种人,不用可怜他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他现在动不了,当然说好话!等他能下床了,他第一个拿刀砍死我!”
温柔叹了一口气。
温柔则开口反驳:“说不定呢。万一他真的改过自新了呢?”
她摇了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她不忍心这样弄死一个人。”温柔看着我说。
她是个学过护理的人,她做不到眼睁睁杀人。
“而且我真不想你杀人。这罪名可重。杀人要偿命的。我不能看到你这样。”
说完她不再理我。
她直接拉开药柜的抽屉。
她重新配了针水。
这次她拿的全是正常的营养液和消炎药。
她手脚麻利地把药水混合好,挂在新的架子上。
她端起新的托盘。
拿去给赵坤打。
她大步走回治疗室。
我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我看着桌子上那袋被废弃的加料针水。
我看到温柔走进去,熟练地给赵坤扎针,挂上吊瓶。
这下心里全是无奈。
我捏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
事已至此,我根本阻拦不了温柔。我总不能当着那两个小弟的面去抢针水,那样只会直接暴露我自己的身份。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只能希望,温柔说得对吧。
我看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赵坤的血管里。
希望赵坤会良心发现。
希望他伤好之后,不再找我报仇。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简直就是找死。
可是现在,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