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任虚手底下最后一个小弟，被老炮一扳手狠狠砸在后背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扑倒在满是玻璃渣的瓷砖地上，手脚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身体，血水混着泥水流得到处都是。有人抱着断腿哀嚎，有人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老炮看都没看那群惨叫的人。他把带血的实心铁扳手随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踩着一地的狼藉，大步走到我身边。

老炮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我。他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直接递到我面前。

“还行吧？”老炮沉声问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我看着老炮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用力点点头。

我抬起沾满血污的左手，死死捉住老炮的手掌。

老炮手腕一发力，像拔萝卜一样，一把将我从烂泥和玻璃渣里硬生生拉了起来。

我双腿发软，刚站直身子，腿肚子就直打哆嗦。肋骨断过的地方扯着疼，但我咬着牙，死死站稳了脚跟。

另一边，阿良也没闲着。

他把手里的扳手塞进后腰，走到墙角，把瘫软在地的马浩一把拽了起来。接着他又走过去，把阿龙、阿东还有那两个新小弟，像拎小鸡一样，一一从地上拉起。

阿良一边拉人，嘴里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怎么样？我们厉害吧！”阿良拍着胸脯，满脸的兴奋根本藏不住，“刚才这几下，打得够不够狠？够不够准？”

他看着马浩，继续大声嚷嚷：“之前都说加入你们团伙，你们又不要我们。现在呢？现在又要花大价钱请我们回来了吧！”

面对这场血肉横飞的战斗，阿良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显得极度亢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冒着光，像打了鸡血一样。

马浩他们几个人被拉起来后，全都靠在墙上或者柜子上。

他们刚才被任虚的人打得半死，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现在个个鼻青脸肿，有气无力地大口喘气，根本连回答阿良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靠在破烂的看诊桌上，稳住呼吸。

我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老炮，非常认真地开口：“幸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我们这次真的麻烦了，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真的谢谢你了，老炮。”

老炮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伸手摸进脏兮兮的裤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他抽出一根烟，直接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叼在嘴里。

接着老炮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丢给阿良。“发给他们。”老炮冲着马浩等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阿良稳稳接住烟盒，跑过去给马浩、阿龙他们一人发了一根。

老炮掏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他走到我跟前，大拇指一按，啪的一声打着火，凑到我嘴边。

我凑过去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呛得我咳嗽了两声，但脑子却清醒了不少。

老炮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阿良一边给马浩他们发烟，嘴巴还是没停下来。

“其实吧，我们早就到了。”阿良咬着烟头，大大咧咧地把实情抖了出来，“就在外面巷子口蹲着呢。”

听到这话，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阿良继续往下说：“不过刚才外面打得太厉害了。两帮人在火拼，钢管乱飞。我们看他们人多，就没有马上动手。”

他咧开嘴，笑得十分精明：“我们就蹲在那里等。等他们打完，打到两败俱伤，力气耗光了，那样才最好下手。”

阿良凑近了一点，声音大了起来：“而且老炮说了，这时候出现，你肯定会加钱。雪中送炭嘛，价码当然得翻倍。”

我听着阿良这些直白到极点的话，心里竟然生不出半点脾气。

老炮听到阿良越说越多，眉头一皱。

“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老炮冷声呵斥了一句。

阿良被老炮一吼，干笑两声，立马闭上嘴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抽烟去了。

老炮转过头看着我。他吐出一个浓厚的白烟圈，烟雾在我和他之间散开。

“记得加钱。”老炮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没有任何迟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我看着老炮，大声承诺，“一定不会欠你们一分钱。该给的，我砸锅卖铁也会凑齐给你们。”

三楼的温柔，听到下面打斗的声音停止了，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她终于忍不住走出了房间。

她跑到楼梯拐角，探头往下一看。

当她看到我靠在桌子上抽烟，而任虚的人全都倒在血泊里时，她眼眶直接红了。

温柔不顾一切地冲下楼梯。

她跑到一楼大厅，直接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我。

“强哥！”温柔带着哭腔喊道。她双手紧紧环着我的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你有没有事？伤到哪里没有？”

紧接着，林小也跟着从楼上跑了下来。

林小虽然脑子不太清楚，但她也知道害怕。她跑到大厅，直接冲到马浩身边。

她拉着马浩那条全是血的胳膊，急得满脸通红，嘴里吱吱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心急得不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温柔。

她平时总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头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衣服也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奔跑变得凌乱不堪。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全蹭在我的破衣服上。

我被她抱得太紧，断过的肋骨被挤压，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没事。”我强忍着痛，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抱那么紧，先松开一点。我现在很痛。”

温柔听到我说痛，吓得赶紧松开手。她往后退了半步，紧张地看着我。

“刚才真的担心死了。”温柔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听到下面砸门，听到他们喊打喊杀，我以为你们全完了。还好现在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太好了。”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说完，她根本顾不上大厅里还有其他人。她直接凑过来，伸手去检查我身上的伤口。

她看到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血迹，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衣服都破了，流了好多血。”温柔急切地说，“我去拿医药箱，我得赶紧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会发炎的。”

她转身就想往里屋的药柜跑。

老炮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直到把手里那根红双喜抽到过滤嘴。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穿着破解放鞋的脚狠狠碾灭。

“现在还不是搞这些的时候吧。”老炮冷冷地开口，打断了温柔的动作。

温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老炮。

老炮抬起手，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任虚和他的小弟们。

“这一群人怎么处理？”老炮看着我问，“让他们一直躺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任虚躺在墙角，膝盖被老炮砸碎了，现在已经痛得晕死过去。其他小弟有的在呻吟，有的在装死。

阿良把手里的烟头一弹，凑上前提议。

“要不让他们全部滚蛋？”阿良大声说，“还能站起来走的，就互相搀扶着走。带走不了的，直接滚出去。把他们赶到大街上，死活由他们去。这样行不行？”

听到阿良这个提议，一直靠在墙上喘气的马浩，突然猛地跳了起来。

“这样不好！”马浩大声反驳。

他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强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厅中间。

“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放回去的话，就是放虎归山了。”马浩眼里冒出凶光，他指着地上的任虚，“先让这些人在这里躺着。谁敢动就打断谁的腿。”

马浩转过头，看着我，把心里的盘算全盘托出。

“哥。呆会，我带着老炮和阿良，直接把任虚扛过去。”马浩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直接去任虚的地盘。带着他这个死狗过去，直接把他的地盘给接手下来！”

马浩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样就能省去很多麻烦。擒贼先擒王，现在老大在我们手里，看谁敢反抗！”马浩攥紧拳头，“而且有谁不同意，直接就让老炮和阿良他们动手就是了。打到他们服为止！”

马浩指着地上这群人，继续分析局势。

“任虚手底下最能打的小弟，基本全都在这里了。全被老炮他们干废了。”马浩喘着粗气说，“外面留在场子里看场子的那些杂鱼，有老炮和阿良两个人出马，绝对足以收拾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听着马浩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马浩说得对。

任虚今天带人来堵我，结果全军覆没。他手底下的精锐已经全折在这里了。现在他那些地盘，正是最空虚、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如果不趁现在打过去，先夺下对方地盘再说。

我看着马浩，用力点了点头。

“有道理。”我沉声开口，赞同了马浩的计划，“趁他病，要他命。这个时候，确实是吞下任虚地盘最好的时候。错过了，以后再想动他就难了。”

就在我们几个人达成一致意见，准备抄家伙去抢地盘的时候。

诊所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动静。

那扇快被任虚踹坏、摇摇欲坠的小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后，一把低沉的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呵呵。”

随着笑声，一个男人迈步跨进大厅。他看着我们，直接开口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