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在这栋自建房里养伤。
这地方确实比萍姐那个发霉的发廊二楼强太多了。
席梦思床垫软和,房间里通风透气。
马浩每天让人送饭送水,大鱼大肉没断过。排骨汤、猪脚饭、白切鸡,顿顿换着花样来。
环境变好了,营养跟上了,我身上的伤也恢复得快了不少。
断掉的肋骨没那么疼了。
最起码,我现在左手能用力握紧了,下床走路也不用再扶着墙大喘气。
这几天,马浩这小子也没闲着。
他现在兜里有钱,手底下有人,走起路来都带风。
他基本隔一两天,就会带不同的女人回来。
有时候是那种化着漂亮妆的KTV女人,有的还是清纯厂妹。
他还会专门为我带。
每次他给我带女人回来,我一开始心里都是想拒绝的。
可是马浩这王八蛋,好像彻底拿捏住了我。
他带回来的女人,不是长得像我认识的人,就是穿着那种让我根本没办法拒绝的衣服。
护士装、学生裙、职业套装。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在这烂泥潭里混,每天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有个安稳地方。
面对这些主动送上门的女人,我心里的防线一崩再崩,最后干脆就顺水推舟了。
反正不用我花钱。
有时候,马浩还会为钟哥带女人。
我知道,这栋自建房的四楼,其实就是属于钟哥的私人房间。
钟哥那种有身份的人,平时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花。
我想钟哥也一样,马浩能这么迅速成为钟哥身边的红人,肯定是因为马浩投其所好。
马浩太懂这些男人需要什么了。
有时候,钟哥在四楼办完事,心情好,就会喊马浩上去喝酒、聊天。
马浩每次上去,都会硬拉着我一起。
四楼的装修比三楼豪华多了,真皮沙发,大电视,酒柜里摆满了洋酒。
不过,钟哥不太喜欢我。
每次我跟着上去,钟哥看我的眼神都很冷淡。
他叼着雪茄,跟马浩有说有笑,聊着城中村的地盘和收成。
但每次跟我,他都聊不了几句。
顶多就是问一句,伤好点没。
我通常就点点头,说快好了。
然后我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酒,听他们吹牛。
我也无所谓。
钟哥看不上我,我也不想巴结他。
我早就打定了主意,等我养好这身伤,我就带着林小离开。
我绝对不打算跟着钟哥混。
这种人吃人不吐骨头,跟着他,迟早有一天要被当成炮灰卖掉。
这天下午,外面下着大雨。
我躺在主卧的席梦思床上,看着天花板休息。
防盗门被人一把推开,发出很大的响声。
紧接着,马浩的破锣嗓子就在客厅里炸响了。
“哥!快出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马浩在外面大声叫嚷着,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兴奋。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我以为马浩这小子,又去哪家场子挑了什么新花样的女人回来给我。
我拖着步子走出房间,走到客厅。
我看着马浩,正想开口劝他。
“马浩,你歇会吧。”我看着他那张有些发虚的脸,直接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到时候伤没养好,腰又坏了。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天天这么折腾。”
不过,等我走到客厅中间,我四下看了一圈。
客厅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女人的影子。
马浩一个人站在茶桌旁边。
他今天连衣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
他听到我的话,咧开嘴笑了起来。
“哥,你想哪去了!”马浩搓了搓手。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胶袋。
他把胶袋往茶桌上一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赶紧看看这个。”马浩指着胶袋,眼睛直冒光。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胶袋。
胶袋裹得很紧。
我伸出手,把胶袋的口子扯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我整个人愣了一下。
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叠钞票。
全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一叠就是一万块。
我粗略扫了一眼,一共是六叠。
整整六万块钱!
在城中村这种地方,六万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很多人在电子厂里没日没夜地打螺丝,干上两三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看着马浩。
“你去抢银行了吗?”我瞪着眼睛问他,“还是去抢劫了?哪来这么多钱?”
我心里很清楚。
这六万块钱,绝对不可能是马浩自己存下来的。
他现在虽然跟着钟哥混,每天有工钱,收保护费也有提成。
但他花钱大手大脚。
请小弟吃饭,买烟买酒,天天找不同的女人。
他手里的钱基本是左手进右手出,直接就用掉了。
突然之间拿出这么一大笔现金,除了去抢,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来路。
而像马浩这种胆大包天的混混,真要去抢劫,好像也不奇怪。
但这恰恰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打架斗殴,顶多拘留几天。
但抢劫可是大罪。
一旦被抓,那可是要进去蹲大牢的,搞不好半辈子就毁了。
我死死盯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马浩看我脸色变了,赶紧摆了摆手。
“哥,你别瞎想。”马浩拉过一张塑料凳子坐下,“这不是抢的。我马浩虽然混,但还不至于去干那种掉脑袋的蠢事。”
他指着桌上的钱,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笔钱,是林军给的。”
听到林军这两个字,我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马浩没等我发问,继续往下说。
“我打算拿这笔钱,去给小小治病。”马浩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已经跟钟哥打过招呼了。钟哥人脉广,他答应帮我找市区里最好的脑科医院。过两天,就能安排小小进医院做检查了。”
听到他给林小治病,我心里有些触动。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对林小的事,他确实上了心。
但我心里的疑惑更大了。
我拉过凳子坐在他对面。
“林军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钱?”我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林军疯了吗?他不是恨不得弄死我们吗?”
林军那只老狐狸,一向是吃人不吐骨头。
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拿出六万块钱给马浩?
马浩咧开嘴,笑得十分得意。
“他没疯。”马浩从口袋里摸出万宝路,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我。
“因为林军为了让我跟他打一场黑拳,他就出了这个价。”
我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跟林军打一场黑拳?”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还给钱你?为什么?”
这完全不合逻辑。
为什么要花六万块钱,请马浩去打?
马浩弹了弹烟灰,身子往前倾了倾。
“很简单。”马浩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嚣张,“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带着人,抢了林军越来越多的地盘。”
他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林军手底下那些发廊、网吧、台球室,被我抢了不少。他感到有危机了。”
马浩深吸了一口烟。
“他手底下的马仔根本挡不住我。林军被逼急了,他就主动提出来,让我跟他打一场黑拳。”
“他定下赌约,到时候谁输,谁就滚出这片城中村。”
马浩指着桌上的六万块钱。
“他为了让我答应这场赌局,便提前出了这个出场费。”
马浩靠在椅背上,满脸的不屑。
“本来我不想打的。”马浩冷哼一声,“因为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我迟早能把他剩下的地盘全吞了,我迟早能代替林军。”
他拍了拍桌子。
“但他出这个价格,我觉得可以。这钱刚好够给小小看病。”
马浩笑了起来。
“既然他非要找死,那就只有成全他了。”
听完马浩这番话,我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我大概明白了。
林军这是被逼到墙角了。
马浩背后有钟哥撑腰,林军不敢直接跟钟哥撕破脸全面开战。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道上的规矩。
用打黑拳的方式来解决地盘争端。
林军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拿六万块钱做诱饵,就是想在擂台上名正言顺地废了马浩。
只要马浩一倒,钟哥那边就少了一把锋利的刀,林军的地盘就保住了。
我看着马浩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没有他那么乐观。
林军既然敢提出打黑拳,他肯定准备了极其厉害的杀招。
他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我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马浩的眼睛。
我很快就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马浩。”我语气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军那老狐狸,阴险得很。他既然敢花六万块钱请你上擂台,他肯定有信心。”
我回想起之前我跟郑涛打黑拳的经历。
那个铁笼子里面,是没有规则的。
“你别忘了,上次我打郑涛,差点把命丢在里面。”我咬着牙提醒他,“林军亲自上场。他就是想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弄死你!”
马浩听完我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他用力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哥,我知道林军没安好心。”马浩沉声开口,“我也知道他肯定不弱。”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但我没得选。”马浩咬着后槽牙,“这六万块钱,我必须拿。小小的病不能再拖了。钟哥虽然看重我,但他不可能白白拿几万块钱出来给我看病。我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去拼。”
“而且我早点把林军赶走,钟哥就会更看得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