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笛声划破了城中村黑漆漆的夜空。
红蓝相间的光芒从拐角处疯狂闪烁,光影直接打在蓝鸟轿车的车身上,也打在那些混混凶神恶煞的脸上。
围着马浩的混混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手里的西瓜刀和钢管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那个带头的混混头子,骨子里透着股亡命徒的狠劲。他眼看着马浩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根本不想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先砍死马浩!再跑!”混混头子扯着嗓子大吼。
说完,他双手死死握紧西瓜刀,对准马浩的脑袋,咬着牙就想狠狠劈下去。
但他没有机会了。赶来的人,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下手的空当。
几辆黑色的摩托车像发疯的野牛一样,直接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群治安仔,开着摩托车直接冲进人群,硬生生把混混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大口子。
领头的那个人,正是治安队的钟哥。
钟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把捏死刹车,摩托车稳稳停在路中间。
钟哥拔出腰间的橡胶棍,指着那群混混大吼:“把这群扑街全给我捉回去!敢在我管的地方闹事,活腻了!”
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十几辆摩托车全部停下。大批治安仔跳下车,手里提着棍子,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
混混们见势不妙,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全没了,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逃。
不过治安仔的动作更快,几步冲上去。橡胶棍雨点般落下,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直接被干倒在地,抱着腿连连惨叫。
这些混混平时在街头打架再厉害,再怎么不要命,也绝对不敢对治安仔动手。
毕竟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旦对他们动手,事情的定义就完全不一样了。那可不是拘留几天就能解决的,弄不好要进去蹲好几年大牢。
带头的混混头子丢下西瓜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其他混混也纷纷扔掉家伙,老老实实地蹲成一排。
我跟马浩看到钟哥带人出现,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们两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钟哥要是迟来一点点,我跟马浩今天就真的要死在这里,被他们砍成肉泥。
就在这时候,我视线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几辆摩托车后面的阿龙。
阿龙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满脸的焦急和后怕。
我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刚才阿龙丢下我们逃跑,直接跑出去通风报信,找钟哥搬救兵去了。
要是没有阿龙跑出去报信,让钟哥带人过来救我们,我们今晚真就交代了。
钟哥把手里的橡胶棍插回腰间,大步走到我和马浩跟前。
他低头看着我们满身是血的狼狈样,皱着眉头直接问:“还好吧?”
马浩靠在车门上,费力地点了点头。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着气说:“死不了。多谢钟哥救命。”
我也跟着撑起身子,哑着嗓子开口:“多谢钟哥。”
钟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
“死不了就行。”钟哥冷着脸,语气里带着警告,“我都跟你们说了,这两三天别乱跑,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你们非不听。”
马浩扯着破裂的嘴角,苦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林军那老狐狸能这么下作。”马浩咬牙切齿地骂道,“居然搞这种阴招。”
钟哥抽着烟,没有接马浩的话茬。这种道上的恩怨,他显然不想掺和太深。
“你们自己想办法回去吧。”钟哥挥了挥手,直接下达命令,“我先把这些家伙带回去处理。”
说完,钟哥没有过多的逗留。他转身走向摩托车,招呼手下的治安仔,押着那些蹲在地上的混混,直接离开现场。
摩托车的轰鸣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阿龙这才急匆匆地从后面跑了过来。他跑到我们跟前,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又去拉马浩。
“强哥,浩哥,快起来。”阿龙用力把我们两个人从地上扶起来。
我跟马浩是真的脱力了。身上的伤口痛得钻心,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我们两人互相搀扶着,靠着阿龙的力气,非常勉强才站直了身子。
阿龙看着我们身上的血,急促地说:“阿东很快就带人过来了。等下我们坐摩托回去。”
阿龙的话刚说完,街道另一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摩托车引擎声。
阿东带着马浩新收的几个小弟,骑着三四辆摩托车冲了过来。车子还没停稳,阿东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几个小弟手里还拎着铁棍和西瓜刀,一副气势汹汹准备拼命的架势。
阿东提着刀跑到我们跟前,四下张望了一圈。
“那些扑街呢?”阿东瞪着眼睛大声问。
听到混混已经被钟队带走了,阿东立刻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杵,骂骂咧咧地吼道:“他妈的!算他们走运!他们要是走迟一点,老子今天非灭了他不可!”
马浩听着阿东这些马后炮,烦躁地皱起眉头。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马浩打断他,疼得直抽冷气,“赶紧的,先搭我跟强哥回去包扎治疗。血都快流干了。”
阿龙和阿东见状,也不敢再废话。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和马浩坐上摩托车的后座。
马浩跨上车,转头吩咐阿龙:“你给修理店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拖车过来,把这辆蓝鸟拖回去修。”
阿龙连连点头答应:“好的,我马上打。”
摩托车发动,载着我们驶离了这条满地狼藉的街道。
夜风吹在脸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伤口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我靠在阿东的后背上,咬紧牙关硬挺着。
很快,我和马浩回到了租住的那间四层自建房。
阿东把摩托车停在楼下。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我和马浩扶上三楼。
一进门,屋里留守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我们这副惨状,大家全都不敢出声,马上忙活起来。
有人跑去拿急救箱,有人端来热水和毛巾。
马上有人走过来,给我们检查一下伤口。接着就拿着酒精、碘伏,开始消毒、包扎。
这帮人都是在城中村街头混的烂仔,平时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小伤不断。处理这些刀伤和棍伤,他们个个都熟悉得很。
一个小弟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马浩破烂的衣服。另一个小弟拿着沾满酒精的棉球,直接往马浩的伤口上擦。
马浩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倒吸冷气。
小弟手脚麻利地消毒、上药,最后用白纱布一圈一圈地包扎紧实。
处理完马浩,他们又转头来弄我。
我左手本来就打着石膏,刚才替马浩挡了一刀,石膏被砍出一道深沟。小弟帮我把外面的衣服脱掉,仔细检查了一遍。
最后一通检查下来,结果还算万幸。
马浩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伤。就是胳膊和后背有几道不深的刀伤,外加吃了不少闷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休养几天就能好。
我这边情况看着要严重一点。我本来旧伤没好,断了的肋骨还在痛,现在又新添新伤。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不过所幸,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大伤,骨头没再断。
包扎完毕,马浩光着膀子坐在旧沙发上。
他看着自己身上缠着的白纱布,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干他娘的林军!”马浩一拳砸在茶几上,气得破口大骂,“这老狗阴险毒辣,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马浩猛地站起身,冲着屋里的小弟大吼:“都给老子抄家伙!带上人,现在就去找林军报复!老子今晚非把他的场子砸烂不可!”
阿东和几个小弟一听,立刻热血上涌,纷纷去拿墙角的铁棍。
我靠在沙发上,强忍着胸口的闷痛,立刻出声喝止他。
“马浩!你给我坐下!”我声音不大,但语气极重。
马浩停下脚步,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盯着他,冷静地劝他:“你看看你现在满身是伤的样子,连走路都打晃。你现在带着人去找林军,等于送菜!”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局势掰开揉碎了跟他说:“林军既然敢派人半路截杀,他自己的大本营肯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你现在撞过去,就是自寻死路。到时候不仅报不了仇,连这几个兄弟的命都得搭进去。”
马浩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极度不甘心。
旁边正在收拾带血纱布的阿龙,也跟着点头附和。
“浩哥,强哥说得对。”阿龙压低声音劝道,“现在真不是冲动的时候。咱们都挂了彩,体力也不行了。真要去拼命,也得等伤养好一点再说。”
阿东想了想,也放下手里的铁棍,跟着附和:“是啊浩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从长计议。”
马浩听着我们的话,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