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倩估计没想到,我那么决绝地让她滚。
她站在我的床边,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接着就闪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两只手死死捏着那件宽大T恤的下摆,这下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估计她也没想到,我这么决绝。
毕竟昨晚大家才一起经历过生死。
现在我却翻脸不认人,指着门让她滚。
我看在眼里,也有几分心软。
她这副样子,确实可怜。半边脸还肿着,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受惊的猫。
但我知道,不能心软。
我不能再掺和这件事了。
再掺和的话,我在这里,都要呆不下去了。连钟哥都容不下我。
不过我看着她的眼泪,语气还是软下几分。
“我真的帮不上你。”我看着她,把话说明白,“你走吧。去找过其他人帮你。你留在这里,只会害了你,也害了我。”
胡倩这下没说什么。
她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擦眼泪。
“恩,谢谢。”她低着头,跟我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光着脚,踩着地砖往房间外面走。
可她刚走到房间门口。
手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
“砰!”
一声巨响。
这下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门板直接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胡倩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往旁边躲开。
接着,钟哥就黑着脸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压不住的火气,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下直接扫向躺在床上的我。
马浩跟在钟哥身后。
他挤着一脸笑容,从钟哥背后探出头来。
“钟哥,有话好好说。”马浩一边跟着一边劝,“他伤得可不轻。昨晚流了不少血,骨头都快散架了。”
钟哥根本不听。
“说个屁!有什么好说的!”钟哥大骂一句。
他大步冲到床边,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抬起那只宽厚的手掌,对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狠狠抽了下来。
“啪!”
这一巴掌抽得极重,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我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巴掌抽得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直接尝到了一股咸腥的血味。
我本来就浑身是伤,被他这一抽,脑子一阵发晕。
同时钟哥也骂起来。
“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钟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脸上,“别去找张虎麻烦!你妈的,你把我的话,当放屁是吧?”
钟哥骂完,胸口剧烈起伏。
他扬起手,还想再抽我。
马浩眼疾手快,赶紧冲上来。
他从后面一把死死抱着钟哥的腰,用力往后拖。
“钟哥!别打了!”马浩大声喊着,“让他喘口气!再抽下去,可不行了!大家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啊!”
钟哥听到马浩的话,火气更大了。
他猛地一扭身,这下一把将马浩推开。
马浩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旁边的衣柜上,疼得直咧嘴。
钟哥虽然推开了马浩,不过也没有再抽我。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谁他妈跟你们是兄弟啊?”钟哥冷笑出声,语气里全是嘲弄和不屑,“之前说兄弟,你们还当真了?妈的,给你脸是了吧?”
钟哥伸手指着我,眼神极其凶狠。
“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钟哥咬着牙说,“我今天非得抽死你!把你从三楼扔下去喂狗!”
马浩捂着后背,赶紧又凑上来。
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连声开口劝道。
“钟哥,消气,消气。”马浩赔着笑脸,“你现在打死他也没用,事情都发生了。先抽根烟,压压火。”
我捂着发烫的脸,靠在床头,一声不敢吭。
我看着钟哥那张暴怒的脸,再看看旁边低声下气赔笑的马浩。
我这下彻底看清楚一件事。
在钟哥眼里,我们就只是工具,是耗材。
有用的时候,能帮他挡刀、能帮他抢地盘赚钱的时候,我们是兄弟。
没用的时候,或者损害他利益的时候,我们就是一件垃圾。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甚至踩死。
他嘴上说着兄弟,仅仅是好听,想让你卖命罢了。
真到了触碰他核心利益的关头,那点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也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片城中村混,这就是规矩。
马浩手脚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钟哥。
他又拿出打火机,凑过去帮钟哥点烟。
马浩又是点烟,又是说好话,钟哥抽了两口烟,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火气消下去一些。
马浩见钟哥没那么暴躁了,这才试探着开口。
这下马浩一边点烟一边问起钟哥。
“钟哥。”马浩压低声音问,“我们平时跟张虎的冲突也不少,底下的人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大家抢地盘,哪有不见血的。这次为什么这么生气?”
马浩一边说,一边帮我开脱。
“而且钟哥,你之前不是让我慢慢吞掉张虎的地盘吗?”马浩看着钟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昨晚那件事,也是计划的一环啊。我们就是想去探探张虎的底,看看他场子里的防备。”
马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事我也有错的,没提前跟你打招呼。是我安排不周。”
马浩是真的害怕钟哥脾气上来,直接把我打残。他这下主动把责任揽下一半,想把水搅浑,把事情往争夺地盘的计划上引。
钟哥听完马浩的话,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
他冷着脸,看都没看马浩一眼。
“之前的计划,归之前的。”钟哥语气很沉,透着一股子阴冷,“现在有变了。”
马浩愣了一下,问:“什么变了?”
钟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底用力碾灭。
他转过头,骂骂咧咧地说着。
“不知道张虎那吊毛,怎么搭上郑哥那条线了!”钟哥咬牙切齿地骂道。
听到“郑哥”两个字,我跟马浩都明白过来。
郑哥是镇上的人,连钟哥见了都得点头哈腰。
“之前他就想投靠郑哥,只是没有理由。”
钟哥越说越火大,指着我骂:“发生了昨晚的事,他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投向郑哥了!”
钟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气得直跺脚。
“他妈的!”钟哥怒吼道,“以后我就收不到他的茶水费了。”
钟哥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我。
“那他妈就是我的损失!”
钟哥眼珠子都红了,那是断人财路的恨意。
他猛地跨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我。
“都他妈是你害的!”钟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害我又少了一笔收入!老子一年要少拿多少钱你知道吗!”
钟哥的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我连擦都不敢擦。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胡倩一直缩在门边,看着钟哥发这么大的火,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这时候自己要是弄出点动静,绝对会惹祸上身。
马浩站在旁边,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终于明白钟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了。
在这个城中村,茶水费就是钟哥的命根子。
张虎每个月交给钟哥的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现在张虎借着昨晚的冲突,直接投向镇上的郑哥,等于甩了钟哥。
钟哥不仅丢了钱,还丢了面子。
这口气,钟哥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