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压抑的司家老宅，司衍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把车开到了城郊的一处山顶。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京市的夜景。

他摇下车窗，任由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散心头的烦躁。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宋瑶的电话。

他需要听听她的声音。

那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解药。

“喂？”电话很快被接通，宋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听起来像是刚洗完澡。

“是我。”

“嗯，我知道。”宋瑶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怎么了？听起来心情不太好。家宴吃得不开心？”

她的敏锐，总是让司衍觉得心安。

“家里……有点麻烦。”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璀璨的灯火，声音有些疲惫，“我堂哥回来了。”

“很有野心的那位？”宋瑶问。

“嗯。”

“他在饭局上给你下马威了？”

“算是吧。”

电话那头，宋瑶沉默了片刻。

司衍以为她会说些安慰的话，但她没有。

她只是冷静地问了几个问题。

“他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联姻。”司衍说，“大伯想让他娶一个对家族生意有助力的女人，以此来换取老爷子和其他股东的支持。”

“那你爷爷的态度呢？”

“不明确。”司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今天谁也没帮，但我感觉得到，他对我的做法，并不满意。”

“很正常。”宋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你爷爷是上位者，他看重的，是家族利益的最大化。你为了个人感情，拒绝了一桩对他来说有利无弊的联姻，他当然会不高兴。”

“他们想用联姻来巩固势力，这是最传统也最有效的办法。但也是最脆弱的。”宋瑶继续说，“因为利益的结合，也最容易因为更大的利益而瓦解。”

司衍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烦躁，在她的声音里，一点点被抚平。

他没想到，她能看得这么通透。

她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抱怨他家庭复杂，或者只是单纯地给予一些苍白的安慰。

她像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冷静地帮他分析着眼前的困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瑶问。

“我不知道。”司衍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了迷茫，“我不想用我的婚姻去做交易。但是，我也不能让爷爷失望。”

“那就给他一个，比联姻更好的选择。”宋瑶一针见血。

司衍愣住了。

“司衍，”宋瑶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把你认为对的事情，做到极致，做到无人可以替代。到那个时候，选择权，就在你手里了。”

“至于你的对手……”宋瑶轻笑了一声，“会用联姻这种老套路的人，格局，也就那样了。”

司衍听着她的话，眼前豁然开朗。

是啊。

他为什么要去跟司铭比谁的联姻对象更“有用”？

他应该做的，是创造出比联姻大得多的价值，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大到让联姻这种筹码，变得可笑而不值一提。

“瑶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激和爱意。

“嗯？”

“谢谢你。”

“傻瓜。”宋瑶在那边笑了，“跟我客气什么。快回去休息吧，别在外面吹冷风了。”

“好。”

挂了电话，司衍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宋瑶的名字，只觉得，拥有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重新发动汽车，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

另一边，宋瑶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当然知道，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司家的内部斗争，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

司衍想凭一己之力破局，可能很难。

但她宋瑶的男人，怎么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她拨通了父亲助理的电话。

“秦叔，是我。”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一下，京市司家大房，最近在接触的所有家族，以及他们手里的核心项目和未来的发展规划。另外，把司铭在欧洲负责的所有业务的详细资料，也整理一份给我。”

宋瑶的语气很平静，但指令却清晰而明确。

“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报告，明天早上，发到我邮箱。”

“好的，大小姐。”

挂了电话，宋瑶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眼神沉静而锐利。

司铭想用联姻来给司衍添堵？

那她就先把他那些潜在的“姻亲”，一个个都变成司衍的合作伙伴。

她倒要看看，当那些家族发现，和司衍合作能拿到比联姻多十倍的利益时，他们还会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司铭。

釜底抽薪。

这才是她宋瑶的行事风格。

这场仗，司衍不是一个人在打。

从他决定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大小姐的布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