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正要走向刘胜，一个身影突然从角落里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是小栗子。

他跪在地上，额头撞击着冰冷的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不是奴才要害您的！是张公公！是皇贵妃宫里的张公公！是他逼奴才的！”

“他说事成之后，就让奴才去景仁宫当差，还给奴才一大笔银子。奴才……奴才只是一时糊涂啊！”

太后的脚步停住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磕头如捣蒜的小太监，只是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她对身旁的秦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杀掉。”

秦霜的身体微微一顿，但立刻应道：“是。”

她走向小栗子，后者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还想求饶，却被秦霜一把扼住了喉咙。

只听得一声极轻微的骨裂声，小栗子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秦霜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拖到一旁，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捻死了一只蚂蚁。

诏狱里恢复了死寂。

太后这才重新迈开步子，来到刘胜的牢房前。

狱卒早已识趣地打开了牢门。

她走进去，站在刘胜面前，目光落在他赤果的上身。

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鞭痕、烙印，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纵然是铁石心肠，看到这副景象，也不免心头一紧。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轻轻碰触在刘胜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边缘。

“哎哟！”

刘胜突然怪叫一声，身子夸张地一抖。

“太后娘娘，您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想亲手疼死我啊？”

太后的手指猛地一僵，随即收了回来。

她又气又好笑，瞪着他。

“你还知道疼？”

“你明明有办法自证清白，当初为什么要让曹正抓你？你就那么想来这诏狱里住几天？”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迅速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滴落在尘土里。

这是除了先帝驾崩之外，她第一次为第二个男人流泪。

一旁的秦霜，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跟在太后身边二十年，从未见过太后如此失态。

为了一个太监。

一个刚从诏狱里捞出来的太监，哭。

这简直比刚才太后逼着皇帝杀掉曹正，还要让她感到震惊。

刘胜也被太后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女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样掉眼泪，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调侃道。

“哎，哭什么呀。”

“我这不是没事吗？平安着陆了。”

“再说了，您一哭，这脸上的妆可就花了，不好看了。”

太后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一噎，抬手就想打他，可看到他满身的伤，手又停在了半空。

最后，她只能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噗嗤”一声，被他逗笑了。

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整个阴森的诏狱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曹正之前说，验过你的身，说你是……天阉之人。”

太后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秦霜，压低声音说。

“太后，隔墙有耳。”

说着，他朝秦霜扬了扬下巴。

“让她到外面守着去。”

秦霜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太监，竟然敢命令她？

她秦霜是什么人？是太后从娘家带来的心腹，是连大总管王德福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存在。

今天，先是看着太后为一个太监哭，现在这个太监竟然还敢对她颐指气使？

她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你……”

秦霜刚要发作，太后的声音就响起了。

“秦霜，你出去，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霜再次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后，想从太后的脸上看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太后的表情很认真。

她是为了这个太监，真的要将自己这个最信任的人，赶到门外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可太后的命令，她不能不听。

秦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对着太后躬身行了一礼。

“是。”

然后，她转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牢门，像一尊雕像般守在门外。

牢房里，只剩下刘胜和太后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现在可以说了吧？”

太后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刘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太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然后，当着太后的面，他深吸一口气，小腹微微鼓动。

太后顺着看去，与那些真正的太监别无二致。

太后看得目瞪口呆，一双美目睁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完全忘了该有的仪态。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胜又缓缓吐出一口气，丹田发力。

奇迹再次发生。

“这……”

太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胜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心中得意，便不再隐瞒。

“我修炼了一种奇门神功，名为‘龟藏缩阳术’，可以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他凑近太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坏笑补充道。

“别说消失和重现了，别的……”

太后先是恍然大悟，随即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啐了一口，眼神却像带了钩子一样，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刘胜。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好奇，而是充满了惊奇、欣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

这个男人，给她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仅胆大包天，聪明绝顶，还身怀如此……如此奇特的“神功”。

太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投资”，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她看着刘胜满身的伤痕，心中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她要奖励他。

用最直接，最能让他感受到自己心意的方式。

看着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慢慢靠近，带着温热的呼吸，刘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福利，来了。

……

半个钟头后，牢门打开。

太后的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满足。

她对着门外已经等得心焦的秦霜吩咐道。

“秦霜，进来，扶刘总管出去。”

秦霜应声而入，当她看到刘胜时，虽然对方依旧一身伤痕，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她扶着刘胜，跟在太后身后，一步步走出了这阴暗的诏狱。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刘胜却觉得，这是他两辈子以来，见过的最明媚的阳光。

他没死，还活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向着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