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端坐在原本只有太后才能坐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没有说话，殿内的众人便只能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在众人心头的石头，也越来越重。
王德福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刘胜终于放下了茶杯。
“人都到齐了？”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德福连忙躬身回答。
“回总管，各处的管事都已到齐，无一人缺席。”
“嗯。”刘胜点点头，目光终于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能刮进人的骨头里。
“今天召集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宣布几条新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谁要是记不住，或者阳奉阴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众人心中一紧，腰弯得更低了。
“第一条，从今天起，慈宁宫所有采买，无论大小，一律由我亲自审批。凡是超过十两银子的开销，必须有我跟秦霜姑姑二人共同签字的条子，账房才能支钱。否则，出了任何纰漏，采买太监和账房管事，一体问罪。”
这条规矩一出，负责采买和账房的两个管事太监，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等于直接砍掉了他们最大的油水来源。
“第二条，慈宁宫中所有库房，包括药材库、布料库、珍宝库，即刻起全部封存。由秦霜姑娘带人重新清点造册，任何人不得私自取用。以后凡是物品出入库，必须登记在册，一月一盘点，账目不符者，严惩不贷。”
这条规矩，又打在了另外几个管事的痛处。
谁都知道，这些库房里的东西，常年被他们监守自盗，早已是一笔烂账。
“第三条，慈宁宫中所有人员的调派、升迁、赏罚，全部收归我一人管辖。任何人不得私下许诺，拉帮结派。若有发现，一律杖毙，绝不姑息。”
这一条，更是直接剥夺了王德福等人安插亲信、培植势力的权力。
刘胜宣布的每一条新规矩，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准确地切在了王德福过去那些敛财手段和管理漏洞上。
王德福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他知道，刘胜这是要彻底清算，把他经营多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他心中惊恐万分，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刘胜说的每一条，都占着一个“理”字，都是为了堵上慈宁宫的窟窿，他拿什么来反驳？
宣布完规矩，刘胜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王德福面前。
“王总管，你觉得，我定的这些规矩，怎么样啊？”
王德福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管大人英明！这些规矩……定得好，定得好啊！奴才……奴才第一个拥护！”
“是吗？”刘胜笑了笑，“那就好。”
他拍了拍王德福的肩膀。
“既然你没意见，那会就散了吧。你们都下去吧，王总管留下，我还有些私事想跟你聊聊。”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大殿。
转眼间，殿内只剩下刘胜和王德福两人。
刘胜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王德福，我也不跟你绕圈子。”
“这几年，你利用职务之便，在采买、人事上贪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德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抖如筛糠。
“总管饶命！总管饶命啊！”
刘胜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扔在他面前。
“这是小栗子临死前交给我的。上面记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是你授意他做的，还是你自己做的，我就不细问了。”
王德福看着那本账册，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刘胜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上面记的，还有没记的，你贪墨的所有银两，一文不少地给我吐出来，充入慈宁宫的私库。”
“三天之后，要是银子没到，或者数目不对，这本账册，就会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到时候，是你掉脑袋，还是你全家跟你一起掉脑袋，你自己选。”
说完，刘胜不再看他，径直起身，走出了大殿。
王德福瘫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刘胜这一招，既是要充盈私库，更是要彻底打断他的根基，杀鸡儆猴，震慑所有人。
狠。
太狠了。
王德福最终还是把银子吐了出来。
三天时间，他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又向宫外的亲戚故旧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了刘胜要的数目。
整整三大箱白银，外加几箱子珠宝古玩，被悄悄抬进了慈宁宫的私库。
当秦霜带着人清点完毕，将账目报给刘胜时，饶是她见惯了风浪，也不禁暗暗心惊。
足足有二十万两之巨。
这还只是王德福一个人贪的，慈宁宫这口大缸，底下到底烂了多少，简直不敢想象。
刘胜此举，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慈宁宫的私库充盈起来，又彻底打断了王德福的根基，一石二鸟，手段之高明，让秦霜也不得不服。
更重要的是，他把这件功劳，稳稳地安在了太后的头上。
他对外的说法是，太后娘娘圣明，早知宫中积弊，特命他彻查整顿。
一时间，整个慈宁宫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知道了，如今的慈宁宫，是太后娘娘和刘总管说了算。
太后得知此事后，在自己的寝宫里，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刘胜，真是哀家的福星。”
她对身边的秦霜说道，语气里满是欣赏。
“不仅能为哀家分忧，还能给哀家赚钱。这二十万两银子，可是解了哀家的大难题了。”
秦霜低着头，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刘胜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个男人，野心大着呢。
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并不在意。
“去，把刘胜给哀家叫来。就说哀家最近肩颈酸痛，让他来给哀家捏捏。”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