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刘胜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在慈宁宫，他是太后最信赖的臂膀，也是最贴心的“闺中密友”，时常被宣进寝宫，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出来时总是神清气爽，脚步虚浮。

在暖心阁，他是小翠的天，是她全部的依靠。

小翠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些可口的饭菜，将他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依恋，让刘胜在冷酷的宫廷斗争中，寻得了一片可以休憩的港湾。

而在冷宫，他则是太史飞燕唯一的希望。

两人除了交流复仇大计，更多的时间，则是像寻常夫妻一般，在破败的院落里，谈天说地，偶尔切磋武艺。

太史飞燕的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偶尔，刘胜也会撞见秦霜。

这位冰山女官，看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戒备，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

刘胜心情好时，便会笑着凑上去，轻声问一句。

“秦霜姐姐，今儿个的口脂颜色真好看。”

秦霜的耳根便会不受控制地泛红，然后冷着脸，快步走开。

刘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样的日子，悠哉，惬意。

唯一的烦恼，便是系统时不时会发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任务，奖励也都是些用不上的东西。

比如一箱卫生用品，又不是身处现代社会，古代还需要避孕的吗？

扯淡呢！

还比如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自己是太监，还是大太监，是专门伺候太后的，用得着养猪吗？

还养母猪呢？

真是瞎胡闹！

刘胜严重怀疑，这破系统是不是在内涵他。

秋去冬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整座紫禁城，一夜之间，被妆点得银装素裹。

红墙白雪，琉璃金瓦，煞是好看。

可这份美丽，对于住在冷宫的人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冷宫的殿宇年久失修，四处漏风。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林妃的身子本就孱弱，又遭逢大变，心气郁结，哪里经得住这般严寒。

入冬不过数日，她便病倒了。

整日躺在床上，裹着那床薄薄的旧棉被，咳得撕心裂肺，小脸烧得通红。

云儿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她将自己身上最厚的一件棉衣，也盖在了林妃身上，可林妃依旧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冷……好冷……”

林妃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呓语着。

云儿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到厚实的冬衣和御寒的炭火。

可冷宫的份例，本就少得可怜。

每月发放的炭火，都是些潮湿的劣质炭，点起来烟雾缭绕,根本不顶用。

至于冬衣，按规矩，宫中各主位，早在入秋时，尚衣监便会量体裁衣，送去全新的冬装。

而冷宫这种地方，自然是没人会主动想起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去尚衣监领。

领来的，也只会是别的宫里淘汰下来的旧衣物。

即便如此，云儿也必须去试一试。

“娘娘，您撑着点，奴婢去尚衣监，给您领些厚实的衣裳回来。”

云儿掖了掖林妃的被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虚弱地抓住了她的手。

“别……别去……”

她的声音沙哑，“如今……我们今非昔比，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太清楚宫里这群人捧高踩低的嘴脸了。

父亲在位时，尚衣监的掌事太监，为了巴结她，曾亲自捧着十几匹最名贵的云锦，到她宫里，任她挑选。

如今林家倒了，她成了废妃，那些人，不落井下石，便已是天大的恩德。

“娘娘，您别管了。”

云儿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倔强。

“就算是求，是跪，奴婢也一定给您把冬衣求回来！”

“您等着奴婢！”

说完，她不再犹豫，毅然转身，顶着风雪，快步走出了殿门。

林妃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白雪中，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她滚烫的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冰冷的枕席。

曾几何时，她也是金枝玉叶，被人捧在手心。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为了几件御寒的衣物，落到这般田地。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人情。

尚衣监设在西华门附近，是宫中规模最大的几个衙署之一。

这里掌管着宫中所有人的衣物、布料、冠冕、鞋履的制作与分发，每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云儿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这里时，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尚衣监的大门。

监内温暖如春，巨大的火盆里，银霜炭烧得正旺。

空气中弥漫着布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小太监们抱着一匹匹颜色鲜亮的绸缎，穿梭来去。

绣娘们则坐在窗边，飞针走线，神情专注。

这片温暖而忙碌的景象，与冷宫的萧索死寂，恍如两个世界。

云儿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翊坤宫以前的云儿大宫女吗？”

云儿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正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这宫女云儿认得，是新晋宠妃郭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叫彩月。

郭妃的父亲，正是接替了林尚书位置的现任吏部尚书郭槐。

两家是政敌，入了宫，郭妃自然也处处与林妃作对。

以前林妃得宠时，这彩月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地行礼问安。

如今，却是这副嘴脸。

云儿不想与她争执，只得低下头，福了一礼。

“彩月姑娘。”

“可别。”

彩月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掩着嘴笑道。

“你如今可是冷宫里出来的，身上晦气，可别冲撞了我。我家娘娘正得圣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她身边的几个小宫女，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云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绕过彩月，径直往负责发放衣物的偏殿走去。

负责发放衣物的，是一个姓赵的太监，约莫三十多岁，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他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喝着热茶，看到云儿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