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猫不成，郭妃的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在她看来，楚妃的拒绝，就是公然的挑衅。

一个无权无势的贱人，竟敢忤逆她的意思，这还得了？

她决定，要给楚妃一点颜色看看。

要让她知道，这后宫，到底是谁说了算。

从第二天开始，清芷阁的日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首先是份例。

按照宫规，各宫主位的份例，都是由内务府统一发放的。

可送到清芷阁的饭菜，不是馊了，就是冷的。

上好的炭火，变成了呛人的黑炭。

新鲜的水果，也换成了蔫头巴脑的次等货。

楚妃本就吃得少，这下更是食不下咽，几天下来，人就瘦了一圈。

宫女晚晴气不过，跑去内务府理论。

结果，被管事的太监，几句话就给打了回来。

“哟，这不是清芷阁的晚晴姑娘吗？”

“怎么，嫌我们内务府的伙食不好了？”

“如今宫里用度紧张，太后和皇上都提倡节俭，各宫都一样，怎么就你们清芷阁特殊？”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不吃就饿着！”

那太监一脸的傲慢，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晚晴知道，他们是得了郭妃的授意，故意刁难。

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又能如何？

只能红着眼睛，回来了。

份例被克扣，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郭妃又在楚妃的用度上，动了手脚。

她借口清芷阁偏僻，用不了那么多宫人，强行调走了楚妃身边一半的太监和宫女。

原本还算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

就连楚妃每月应得的月银，也被以各种名目，克扣了大半。

到了月底，晚晴拿到手的，只有寥寥几两碎银子。

连给下面的人打赏，都不够。

清芷阁的人心，开始散了。

那些被调走的，自然是庆幸自己脱离了苦海。

而留下来的，也是怨声载道，做事愈发地敷衍。

不过短短十几天，楚妃就尝尽了世态炎凉。

她从一个虽然不受宠，但至少衣食无忧的妃子，变成了一个连下人都不如的，被孤立的存在。

她不是没想过去告状。

可她能向谁告呢？

向皇后？

皇后都被打入冷宫了，告诉她又有什么用。

向皇贵妃苏婉儿？

谁都知道，郭妃如今已经投靠了皇贵妃，她们俩，现在是一丘之貉。

去找皇贵妃，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去找皇帝？

楚妃更是不敢。

皇帝日理万机，哪里有空来管她们这些后宫女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若是去了，不但得不到公道，反而可能会惹得皇帝厌烦，说她小题大做，不知体统。

到时候，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思来想去，竟是求告无门。

楚妃彻底绝望了。

她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人也变得愈发地沉默和憔悴。

而郭妃的霸凌，还在继续升级。

这日，天降大雪。

各宫都分到了上好的银霜炭。

唯独清芷阁，送来的，还是一堆冒着黑烟的劣质炭。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一样。

楚妃本就体弱，这几天又忧思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

她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胡话。

晚晴急得团团转，想去请太医，可手里又没有银子打点。

她咬了咬牙，将自己藏了许久的一根银簪子拿了出来，准备当掉，换些钱。

她刚走出清芷阁的院门，就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郭妃。

郭妃穿着一身火红的狐裘大氅，描着精致的妆容，在漫天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张扬。

她身后，跟着一群捧着手炉，打着伞的宫女太监。

“站住！”

郭妃叫住了晚晴。

“你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晚晴心里一紧，连忙跪下行礼。

“奴婢……奴婢参见郭妃娘娘。”

“奴婢是想……想去太医院，为我们娘娘请个太医。”

“哦？楚妃病了？”

郭妃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真是娇气。”

“这才冷了几天，就病倒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晚晴，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家主子病了，你去请太医就是了，手里攥着个簪子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拿这东西，去贿赂太医？”

晚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没想到，自己藏在袖子里的簪子，竟被郭妃看见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郭妃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我看你就是贼心不死，想背着主子，偷拿东西出去变卖！”

“来人！给我搜！”

郭妃一声令下，她身后的两个嬷嬷，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她们粗暴地，从晚晴的袖子里，搜出了那根银簪子。

“娘娘请看，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郭妃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

“楚妃如今真是落魄了，连下人都管不住了。”

“既然她管不了，那本宫，就替她管教管教！”

她看着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就该掌嘴！”

“给本宫，狠狠地打！”

“不要……”

晚晴吓得魂飞魄散。

“娘娘饶命！奴婢没有偷东西！那簪子是奴婢自己的！”

可郭妃哪里会听她的解释。

一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走上前来，抡起了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晴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啪！啪！啪！”

那嬷嬷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扇在晚晴的脸上。

晚晴的哭喊声，求饶声，很快就变得微弱下去。

她被打得口鼻流血，倒在雪地里，意识都开始模糊。

郭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得罪她郭妃，是什么下场。

她就是要让楚妃，活在恐惧和绝望里。

“行了。”

打了十几下，郭妃才懒洋洋地叫了停。

她将那根沾了血的银簪子，扔在晚晴的脸上。

“记住，在这宫里，要懂得什么叫规矩。”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只是个开始。”

说完，她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笑着，闹着，踩着厚厚的积雪，扬长而去。

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清芷阁内。

病得迷迷糊糊的楚妃，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地，挪到了门口。

推开门。

她便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生死不知的晚晴。

和那满地刺眼的，殷红的血。

“晚晴！”

楚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