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一夜的混乱与血腥，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万寿节刺驾大案所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太极殿内，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尸体也已被抬走。

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却仿佛怎么也挥之不去，提醒着所有人，昨夜这里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事情。

皇帝赵拓一夜未眠。

他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浮躁与阴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冰冷与平静。

他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同样一夜未睡，神情惶恐的文武百官。

魏勋已经被妥善地，安置在了偏殿的龙床上，由太医院日夜看护。

而他这个皇帝，要开始清算这笔血债了。

“曹化淳。”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一名身穿飞鱼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从百官的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便是东厂提督，曹化淳。

一个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名字。

“奴才在。”

曹化淳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

“昨夜之事，你都看到了。”

赵拓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给你三天时间。”

“封锁皇宫，彻查所有宫女，太监，侍卫。”

“昨夜那名逃走的刺客，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来！”

“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万寿节上，行刺朕！”

“朕要他们，以及他们背后所有的人，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奴才，遵旨！”

曹化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嗜血的，兴奋的光芒。

皇帝的雷霆震怒，意味着他手中的权力，将再一次，被无限放大。

东厂这头被圈养的猛虎，终于可以，再次出笼，噬人了。

很快，随着曹化淳的一声令下。

整个皇宫，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

无数身穿褐衫，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宫门，被彻底封锁。

没有皇帝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一场席卷整个后宫，乃至前朝的，血腥大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一时间，宫内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无数与此事，或有关，或无关的人，被带进了东厂那座有进无出的诏狱。

凄厉的惨叫声，日夜不绝。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刘胜，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做完手术后，便被皇帝“恩准”，回宫歇息。

他没有回冷宫，而是直接回了慈宁宫。

他需要向太后，汇报昨夜发生的一切。

以及，观察太后的反应。

慈宁宫内，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

太后正坐在暖阁里，悠闲地，品着早茶。

仿佛外面那场滔天的风暴，与这里，隔着两个世界。

刘胜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太后做了禀报。

从剑舞刺杀，到目标转移，再到魏勋挡剑，最后，到他刮骨疗毒。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太后的表情。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

从始至终，太后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者意外的神色。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地，吹去上面的热气。

那双保养得极好的凤眸里，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刘胜讲完，她才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这么说，皇帝没死，锦衣卫指挥使的命，也被你救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

“是。”

刘胜恭敬地回答。

“哀家知道了。”

太后点了点头，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她既没有夸奖刘胜的机智果敢，也没有追问刺客的来历。

就好像，她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邻里八卦。

这种反应，让刘胜的心中，愈发地，感到不安。

太后，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反常。

昨夜那场刺杀，疑点重重。

表面上看，是冲着皇帝去的。

但刘胜总觉得，那名领头宫女的突然转向，太过刻意。

就好像，是故意要将这盆脏水，泼到皇帝的对立面。

而谁，是皇帝最大的对立面？

不言而喻。

这会不会，是一场，嫁祸给慈宁宫的阴谋？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

刘胜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网中。

而太后，她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从慈宁宫出来，刘胜的心情，有些沉重。

太后的反应，让他心中的疑云，不减反增。

他沿着宫道，缓缓地，向冷宫的方向走去。

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太史飞燕和林妃，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沿途，不时能看到一队队行色匆匆，表情冷酷的东厂番子，押解着面如死灰的宫女太监，向着诏狱的方向走去。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肃杀和恐慌的气氛之中。

刘胜没有理会这些。

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地，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回到冷宫的小院。

院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而入，只见太史飞燕和林妃，都站在院子里，正焦急地，向外张望着。

她们显然也是一夜未睡，眼下，都带着浓浓的黑眼圈。

看到刘胜回来，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回来了！”

林妃第一个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我们听说，昨晚太极殿出了大事，有刺客……你……你没事吧？”

太史飞燕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将刘胜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在确认他毫发无伤后，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

刘胜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心中流过一阵暖意。

他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对二人说了一遍。

当听到刺客最初的目标是刘胜时，林妃吓得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而太史飞燕的眉头，则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不对劲。”

等刘胜说完，太史飞燕立刻开口，语气笃定。

“哦？哪里不对劲？”

刘胜看向她。

“疑点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