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份档案，纸张泛黄，字迹娟秀。

【姓名：闻若愚】

【年龄：二十八】

【职务：东厂文书】

【特长：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曾为天启二年探花郎，诗词文章，冠绝一时。】

【劣迹：三年前，因科场舞弊案受牵连，被革除功名，发配东厂。此后心灰意冷，不求上进，终日与故纸堆为伴。】

批注：百无一用是书生。

一个探花郎。

大乾王朝，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却沦落到东厂当一个整理档案的文书。

刘胜看着这份档案，不禁感叹世事无常。

这种人才华横溢，却心如死灰。

想让他为你所用，靠武力，靠金钱，都没有用。

必须攻心。

东厂的档案库，在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刘胜找到闻若愚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堆比人还高的案卷里，手里捧着一本不知名的古籍，看得入神。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文书服，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苍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

“要查什么案子，把卷宗编号给我，自己去找。”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闻若愚的面前，将一份他早就准备好的，从系统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卷宗，放在了他的面前。

“我想查的，不是东厂的案子。”

“而是，天启二年，宣府总兵王守信通敌案。”

闻若愚捧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曾经充满了神采，如今却只剩下死寂的眼睛。

他看着刘胜，眉头微皱。

“你是谁？”

“这案子，早已盖棺定论。王守信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满门抄斩。你查这个做什么？”

“是吗？”

刘胜拉过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

“我怎么听说，当初王总兵的所谓通敌信件，是用一种西域传来的，名为‘金蝉墨’的特殊墨汁写的。”

“这种墨，写出来的字，可以轻易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几可乱真。”

“而当时，整个京城，能弄到这种‘金蝉墨’的，只有一个人。”

刘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闻若愚。

闻若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握着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件事，是埋在他心里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冤屈！

当年他高中探花，意气风发。

主考官正是当时的内阁大学士周道。

周道对他青睐有加，甚至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可他不知道，周道早已暗中投靠了曹正淳，是阉党的核心成员。

而王守信总兵，是西林党的中坚力量，一直与曹正淳作对。

周道为了扳倒王守信，设下毒计。

他利用闻若愚对自己的信任，让他帮忙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中，购买了一份“金蝉墨”，谎称是用来临摹古画。

年少无知的闻若愚不疑有他。

结果，这份墨成了伪造王守信通敌信件的关键证据。

事发后，王守信满门被斩。

而闻若愚，则被周道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以一个“科场舞弊”的莫须有罪名，革除功名，断绝了仕途。

若不是周道还念着一丝旧情，怕他乱说话，在曹正淳面前保了他一命，将他扔进东厂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恐怕早就和王守信一家做了泉下之鬼。

这三年来，他心如死灰。

他恨周道的阴险毒辣，恨曹正淳的权势滔天，更恨自己的愚蠢无知。

他以为这个秘密将永远被埋葬。

却没想到，今天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语道破。

“我是谁不重要。”

刘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西厂，刚刚成立，缺一个运筹帷幄的智囊。”

“它的权力，会比东厂更大。它的刀，会比东厂更利。”

刘胜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周道，曹正淳，所有构陷过你，轻视过你的人。”

“我都可以，让你亲手，把他们，一个个地，送进地狱。”

“西厂的文书案牍，将由你执掌。”

“我给你笔，给你纸。”

“至于这支笔，是用来写诗，还是用来写他们的罪状。”

“这纸上，是留下墨香，还是染满鲜血。”

“都由你，自己决定。”

闻若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火焰，被重新点燃。

复仇。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刘胜，这个给了他希望，又给了他选择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仅剩的一切。

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输的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古籍。

然后，对着刘胜，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罪官闻若愚，参见提督大人。”

“从今往后，愿为大人，执笔为刀，算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