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帝赵拓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

他的脚下，散落着十几封奏折，每一封，都是弹劾东厂，声讨王岳的。

殿外，苏远道和陈敬两派的官员，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赵拓只觉得一阵头疼。

钱秉谦的死，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这潭深水里，激起的波澜，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他当然知道这是王岳干的。

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行径，也只有王岳干得出来。

可现在，群情激奋，百官逼宫，他这个皇帝，也不能完全当做没看见。

就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内侍太监进来通报。

“陛下，东厂提督王岳，殿外求见。”

赵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王岳身穿蟒袍，手捧着一个檀木盒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员，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

“奴婢王岳，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尖细而平静，与殿外的哭喊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岳。”

赵拓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可知罪？”

王岳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奴婢何罪之有？”

“你！”

赵拓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不轻。

“钱秉谦当街被杀，满朝文武都说是你东厂所为，你还敢说你无罪？”

王岳不慌不忙地打开手中的檀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奴婢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钱秉谦之死，确实与奴婢有关。但奴婢杀他，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陛下，为了我大乾的江山社稷！”

“因为此人，包藏祸心，结党营私，意图颠覆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跪在殿外的苏远道和陈敬，都停止了哭喊，一脸错愕地看向殿内。

赵拓也是一愣。

“你胡说什么？”

“奴婢没有胡说。”

王岳将奏折呈了上去。

“陛下请看，这是从钱秉谦身上搜出来的奏折。上面所写的，并非弹劾奴婢，而是罗织了朝中近百名官员的所谓‘罪状’，矛头直指苏、陈两党的核心人物，甚至还牵扯到了几位宗室王爷。”

“他这是想干什么？他一个致仕多年的老臣，哪来这么大的能量，搜集到如此多的‘罪证’？这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指使，想要借他的手，挑起党争，搅乱朝局！”

赵拓将信将疑地接过奏折，展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这份奏折，确实如王岳所说，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苏远道、陈敬两派官员的各种“黑料”。

从收受贿赂，到卖官鬻爵，再到与地方豪强勾结，侵占民田。

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时间和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涉及的官员人数之多，罪名之重，让赵拓看得心惊肉跳。

如果这份奏折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他的朝堂，几乎烂了三分之二！

赵拓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当然不相信这是钱秉谦一个人的手笔。

但王岳的话，却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有人想借着弹劾王岳的由头，实际上是想把苏、陈两党一网打尽？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岳，发现对方的眼中，充满了“忠诚”和“委屈”。

赵拓的心，乱了。

他知道王岳是在报复，是在祸水东引。

可这份名单，就像一颗炸雷，在他心里炸开了。

名单上的很多人，他都认识，甚至有些还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他不愿意相信，这些人会是奏折上写的那个样子。

但他也知道，无风不起浪。

王岳敢把这份东西拿出来，就说明他有恃无恐。

这些所谓的“罪证”，哪怕只有三分是真的，也足以引起一场朝堂大地震。

赵拓感到了深深的痛心和无力。

他看着殿外跪着的那些官员，再看看手里的这份“黑名单”，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人，口口声声为了“公道”，为了“法纪”，可他们自己的屁股，又有几个是干净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再让事情闹下去了。

如果真的彻查下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将引起朝野动荡，于国不利。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

“够了！”

赵拓猛地一拍龙椅，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钱秉谦一案，朕已悉知。此事疑点颇多，不可妄下定论。朕会下令三法司会审，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转向殿外的官员，语气变得严厉。

“至于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却在此结党鼓噪，成何体统！”

“苏远道，陈敬！”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身体一颤。

“臣在。”

“从今日起，严禁任何人再议论此事，更不许再相互攻讦！若有违者，以惑乱朝纲论处，绝不轻饶！”

“都给朕退下！”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苏远道和陈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甘和无奈。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在和稀泥。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选择了压下来。

王岳，暂时逃过一劫。

官员们陆陆续续地散去，大殿里，只剩下赵拓和王岳两人。

赵拓重新坐回龙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王岳，你给朕的这份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王岳跪在地上，低着头。

“回陛下，句句属实。”

“哼。”

赵拓冷笑一声。

“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朕知道你是在报复。但朕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朕也保不住你。”

“奴婢明白。”

王岳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拓挥了挥手。

“滚吧。南边的事情，给朕盯紧了。要是再出乱子，朕拿你是问。”

“奴婢遵旨。”

王岳眼睛一亮，终于得到许可了，他立刻磕了个头，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走到殿外，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赌赢了。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知道，苏远道和陈敬不会善罢甘休。

要想真正保住自己的命和位置，他还需要一份天大的功劳。

而这份功劳，就在南边。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眼神变得幽深而狠戾。

刘胜，李闯，苏猛……

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