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快躲避！”

曹正目眦欲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但已经太晚了。

万箭齐发！

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地罩向了庭院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

没有躲避的空间。

没有格挡的可能。

番役们只能绝望地挥舞着手中的绣春刀，试图拨开这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番役身中数箭，身体瞬间僵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那一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番役用刀挡开两支箭，却被第三支箭射穿了喉咙，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曹正武功高强，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手中绣春刀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地将射向自己的弩箭尽数磕飞。

但他也只能自保。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弟兄，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轮箭雨过后，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而且个个带伤。

曹正的胳膊上，也被一支毒箭划出了一道血口。

伤口处传来的麻木感，让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他急忙点住穴道，延缓毒素的蔓延，但脸色已经变得灰败。

“还没完呢。”

阁楼上，红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

她将手中的灯笼，轻轻地放在了飞檐之上。

这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信号。

“轰隆隆……”

一阵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从庭院深处传来。

曹正等人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内院正堂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正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门后，不是富丽堂皇的大厅。

而是一个深邃的，向上的斜坡。

斜坡的顶端，卡着几块巨大的，用铁索捆绑的圆形巨石。

每一块，都有水牛般大小。

看到那几块巨石，曹正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终于明白了刘胜的最终杀招是什么。

这是绝户计！

利用毒烟和陷坑，将他们逼到这片开阔的庭院中央。

利用强弩，最大限度地杀伤他们。

最后，用这无坚不摧的滚石，将所有幸存者，碾成肉泥！

“跑！分头跑！贴着墙边！”

曹正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嘶吼。

幸存的十几名番役，如梦初醒，发疯似的朝着两侧的墙壁冲去。

只要贴着墙，就有可能躲过滚石的碾压。

然而，就在他们动身的瞬间。

“咔嚓！”

捆绑巨石的铁索，应声而断。

那几块数千斤重的巨石，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从斜坡上呼啸而下！

大地在颤抖。

空气在哀鸣。

巨石碾过之处，无论是青石板，还是人的血肉之躯，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碾得粉碎。

一名番役跑得稍慢，被巨石的边缘蹭到。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瞬间爆成了一团血雾。

另一名番役刚刚跑到墙边，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滚落的巨石，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迸裂开来。

一块小一些的碎石，如同炮弹般飞出，正中他的后心。

他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曹正拼尽了全力，施展出压箱底的轻功，总算是在巨石碾过之前，堪堪扑到了墙角。

巨石带着可怕的风压，从他身旁不到一尺的地方滚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让他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当一切尘埃落定。

整个庭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毒烟的甜腥味，令人作呕。

曹正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带来的二百名东厂精锐，此刻，只剩下他一个活口。

不，还有几个躺在地上呻吟的重伤员。

但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曹正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不明白。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才能设计出如此环环相扣，歹毒至极的杀人机关？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阁楼。

那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庭院四周的阴影里，缓缓走出的数十道身影。

他们同样身着黑色的飞鱼服，但款式更加精悍。

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绣春刀，而是造型奇特的短弩和吹毛断发的利刃。

他们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情感。

就像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收割生命的死神。

为首的，正是红娘。

她的手中，握着两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刀锋上，流转着森然的寒光。

她看着仅存的曹正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各位，‘欢迎仪式’结束了。”

“接下来，是余兴节目。”

“由我们西厂‘獠牙’，送各位最后一程。”

***

西厂“獠牙”。

这是刘胜亲手打造的最精锐的一支小队。

人数不足五十，每一个成员，都是从西厂数千内卫中，经过最严酷的选拔和淘汰，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是刘胜手中最锋利的刀，最致命的毒牙。

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最艰难，最隐秘的暗杀任务。

此刻，这支传说中的队伍，在红娘的带领下，从暗处现身。

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猎手，缓缓地逼近了场中仅存的“猎物”。

曹正看着这群人，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普通的西厂内卫，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纯粹的杀气。

“跟他们拼了！”

曹正知道，今天已经没有幸存的可能。

他强行压下体内的剧毒，怒吼一声，挥刀冲向了红娘。

困兽犹斗。

他要用东厂档头的尊严，战死在这里。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獠牙”的可怕。

他刚冲出两步。

“咻！咻！”

两支短小的弩箭，从两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射向他的膝盖。

曹正急忙变招，挥刀格挡。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红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