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以为您还有和他真刀真枪斗下去的资本吗？”
“他的西厂，现在已经是一家独大。京城的防务，一半都落在了他的亲信赵风手里。”
“朝堂之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已经开始向他靠拢。”
“民间的声望，经过黑风口一战，他更是如日中天。”
“此消彼长，陛下，您等不起了。”
“再放任他发展下去，不出半年，这朝堂之上，就只知有定远伯，不知有您这位天子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赵拓的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可是你……”
赵拓看着苏婉儿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声音艰涩。
“你是朕的贵妃，你这么做，让你以后如何在后宫立足？让苏家如何在朝堂立足？”
“只要能除了刘胜，保住陛下的江山，我个人的一点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苏婉儿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至于苏家，只要陛下还在，苏家就倒不了。”
“爹，您说是不是？”
她回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苏远道。
苏远道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在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反而是这个他一直以为只能在后宫争宠的女儿，提出了这样一个破釜沉舟的毒计。
这个计策，很险，很毒，但不得不说，是目前唯一有可能一击致命的办法。
淫乱后宫。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弥天大罪。
一旦坐实，刘胜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而代价，就是女儿的清誉，和皇家的颜面。
值得吗？
苏远道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如果不这么做，刘胜迟早会清算苏家，到时候，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如果做了，成功了，苏家就能保住富贵，甚至更上一层楼。
至于女儿的名节……只要皇帝还需要苏家，只要她还能诞下龙子，总有办法洗刷干净。
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决断。
“婉儿说得对。”
苏远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陛下，为了大局，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只要能铲除此獠，我苏家，万死不辞！”
父女俩一唱一和，将赵拓逼到了最后的角落。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内阁首辅，一个是自己的宠妃。
他们，竟然都在逼着他，用自己女人的清白，去换取一场政治上的胜利。
何其荒唐。
何其悲哀。
赵拓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仿佛能看到，刘胜那张年轻而又充满嘲讽的脸。
他仿佛能听到，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在背后对他的讥笑。
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的皇帝。
一个需要靠女人设局才能除掉政敌的皇帝。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呢？
苏婉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您连龙椅都坐不稳了，还要那所谓的颜面，做什么呢？”
是啊。
江山，和颜面。
孰轻孰重？
良久。
赵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挣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看着苏婉儿，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有几成把握，他会赴约？”
苏婉儿心中一喜，知道皇帝已经松口了。
她自信地笑了笑。
“陛下放心，男人，我比您懂。”
“刘胜虽然少年得志，心机深沉，但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更何况，是由我这位皇贵妃亲自出面，以‘化解恩怨’为名相邀。”
“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必死的杀局。”
“他会来的。”
赵拓沉默了。
密室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又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准了。”
说完这两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地瘫倒在龙椅上。
苏婉儿和苏远道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和隐藏得更深的狠厉。
这一场豪赌，他们终于说服了最大的庄家，下注了。
翌日，午后。
定远伯爵府。
刘胜正在书房里，听取红娘关于西厂近期的事务汇报。
黑风口一战，西厂虽然没费什么力气，但声望却实打实地涨了一大截。
京城里不少官宦子弟，都削尖了脑袋想往西厂里钻。
刘胜对此，自然是来者不拒。
他需要快速扩充西厂的势力，将触角伸到大乾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主上，这是新一批通过考核的内卫名单，请您过目。”
红娘将一本册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刘胜接过册子，随意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
“招人的事，你和陈默看着办就行。”
“记住一点，宁缺毋滥。西厂，不收废物。”
“是。”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门外禀报。
“伯爷，宫里来人了。说是长寿宫的宫女，求见伯爷。”
长寿宫？
刘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皇贵妃苏婉儿的寝宫。
她派人来做什么？
刘胜和红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玩味。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名穿着体面，举止端庄的宫女，在亲卫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这宫女是苏婉儿的心腹，名唤翠喜。
她一进门，便对着刘胜盈盈一拜。
“奴婢翠喜，见过定远伯。”
“起来吧。”
刘胜坐在书案后，语气平淡。
“贵妃娘娘派你来，有何要事？”
翠喜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愁容。
“伯爷，奴婢是奉娘娘之命，特来给您送一封密信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用上好信笺封好的信，双手呈上。
红娘上前，接过信，先是用银针试了试，确认无毒，又仔细检查了封口，才转交给刘胜。
刘胜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婉约，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信的内容，写得更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苏婉儿在信中说，她身为后宫之人，本不该干预前朝之事。
但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最敬爱的陛下，和自己最欣赏的少年英才，因为一些误会，斗得两败俱伤。
这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所以，她愿以中间人的身份，邀请刘胜今夜三更时分，到她的长寿宫一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