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年轻人。
刘胜。
他没有去看城外的混乱，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帅帐的方向。
他在等他的部下，安全归来。
就在这时，三道黑色的身影，从火海中冲出，向着蓟城的方向，飞速掠来。
正是红娘、石破天和苏猛。
他们的身后，没有追兵。
所有的狄军，都在自相践踏，仓皇逃命。
刘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燕王。
“王上，该我们了。”
赵构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城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吼。
“打开城门！”
“擂鼓！！”
“全军出击！！！”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咚！咚！咚！”
城楼之上，几十面战鼓，被赤膊的壮汉，擂得震天响。
厚重的城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
一股冰冷的杀气，从城门内，喷涌而出。
“杀！！！”
一名燕将，第一个催马冲出城门，手中的长枪，直指前方那些溃逃的狄军。
“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驱逐狄寇！保我燕云！”
五千名燕国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紧随其后，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冲向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刘胜也翻身上马。
他没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散兵游勇。
他的目标，是狄王亲领的中军主力。
“苏猛，石破天，红娘，随我来！”
他一马当先，带着他那三千精锐铁骑，绕过混乱的前锋营地，像一柄锋利的楔子，直插狄军的后方。
……
狄王的大帐内。
这位北狄的最高统治者，在听到前营传来异响时，就已经被惊醒。
当他得知，大王子斡烈的前锋大营，遭到不明袭击，陷入大乱时，他勃然大怒。
“废物！斡烈这个废物！”
“传我命令，命后军集结，准备支援前营，把那些该死的老鼠，给我碾碎！”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传达下去。
斡烈被阵斩，前锋大营彻底溃败的消息，就如同晴天霹雳，传了过来。
狄王，当场就懵了。
死了？
他最勇猛，最看好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十万前锋大军，就这么溃了？
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有多少人。
就在他惊怒交加，不知所措的时候。
大地，开始震动。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侧翼，从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传了过来。
“报！大王！不好了！有一支不明身份的骑兵，正向我军中军大营冲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有多少人？”
狄王厉声问道。
“看……看旗帜，不……不足五千！”
“五千？”
狄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千骑兵，就敢冲击他近二十万的中军主力？
这是何等的狂妄！
“找死！”
狄王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他刚刚还在为儿子的死而暴怒，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让他泄愤。
“传令！所有部落，立刻迎战！我要把这支不知死活的骑兵，连人带马，剁成肉酱！”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刘胜率领的三千铁骑，根本没有与他的大军正面碰撞的打算。
他们就像一群最高明的猎手，围绕着庞大臃肿的狄军中军，展开了游猎。
他们利用自己远超狄军的机动性，不断地在狄军的阵型边缘，来回穿插，撕咬。
每一次冲锋，都选择狄军最薄弱，最混乱的部落下手。
每一次，都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狄军的将领们，愤怒地咆哮着，指挥着部队试图包围这支该死的骑兵。
但他们根本追不上。
这支骑兵的战马，神骏得不像话。
他们的骑士，冷静得像一群机器。
每一次冲锋，每一次转向，都整齐划一，如臂使指。
更可怕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那个手持巨斧的壮汉，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的凶兽，任何阵型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个用刀的青年，刀法快如闪电，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那个红衣的女子，手中的长鞭，更是神出鬼没，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而为首的那个黑袍将领，更是如同魔神。
他很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会有一个狄军的部落首领或者万夫长，人头落地。
狄军的指挥系统，在刘胜精准的点杀之下，开始出现脱节和混乱。
而另一边，燕王率领的五千骑兵，则像一群疯狂的鬣狗，追逐着那些从前锋营溃逃下来的散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此一战，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明。
当太阳升起，照亮这片修罗场时。
战争，已经结束了。
狄军前锋大营，十万大军，彻底覆灭，死伤、被俘、逃散者，不计其数。
狄王亲领的中军主力，在被刘胜骚扰和分割了一夜之后，士气崩溃，无心再战，最终选择了向北撤退。
刘胜也没有再追击。
他的兵力有限，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已经是极限。
这一战，燕军大获全胜。
斩敌，超过五万。
俘虏，近三万。
缴获的牛羊马匹、粮草辎重，堆积如山，不计其数。
当刘胜率领着疲惫但精神亢奋的军队，返回蓟城时。
迎接他的，是全城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定国公威武！”
“大燕威武！”
燕王赵恒，更是亲自走下城楼，来到刘胜的马前，不顾他身上的血污，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位年过半百的藩王，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刘胜，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敬佩，所有的臣服，尽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