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士兵，跌跌撞撞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大王！不好了！”
“败了！全败了！”
拓跋雄心中一沉，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弟弟呢？苍狼铁骑呢？”
那士兵，语无伦次地，将盆地之战的惨败，和长安之围被解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天雷”、“妖术”、“三万苍狼铁骑，一战而没”这些字眼时。
拓跋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坐在了王座上。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苍狼铁骑，是他拓跋氏安身立命的根本。
是他敢于起兵，觊觎中原的，最大底气。
如今，这支王牌，没了。
他的亲弟弟，拓跋宏，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的一切，都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刘胜的大军，已经越过了边境，攻入了雍州。
沿途的郡县，几乎是望风而降。
那些之前信誓旦旦，要与西凉共存亡的西北世家，此刻，跑得比谁都快。
有的人，甚至直接带着自己的人马，调转枪头，去给刘胜的大军，当起了带路党。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最真实的人性。
拓跋雄，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以自己手上剩下的这点兵力，根本不可能，挡住刘胜那如同猛虎下山一般的军队。
特别是，在听说了那恐怖的“妖术”之后。
他连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都失去了。
“召集所有大臣，议事。”
他有气无力地，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大殿之上。
西凉国仅存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末日降临的气氛。
“诸位，都说说吧。”
拓跋雄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眼下这局面，我们，该怎么办？”
殿内，一片死寂。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等死呗。
沉默了许久。
一名年老的文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大王。”
“为今之计，只有，求和了。”
“求和？”
拓跋雄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们起兵叛乱，围攻长安，如今兵败如山倒，刘胜，会接受我们的求和吗？”
那老臣，硬着头皮说道。
“刘胜刚刚平定江南，又挥师西进，想必，也是师老兵疲。”
“他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北方的王景叛军，而不是我们。”
“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退出雍州，献上牛羊金银，并承诺永不再犯。”
“想必，刘胜为了稳定西线，集中力量对付王景，应该，会接受我们的条件的。”
这番话，让殿内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对啊。
刘胜的主要目标，是统一天下，是和王景决战。
我们西凉，不过是疥癣之疾。
只要姿态放得够低，应该是可以保全自身的。
拓跋雄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好！”
“就这么办！”
他立刻，派出了自己最能言善辩的使者，带上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一份措辞谦卑的降表，赶往刘胜的军前，乞求和平。
刘胜的中军大帐内。
他看着跪在地上，卑微地呈上降表的西凉使者，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么说，你们西凉王，是知道错了？”
那使者，磕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家大王，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都是受了那些西北世家的蛊惑，才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
“我家大王，愿意立刻退出雍州全境，并献上牛羊十万，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以赎前罪。”
“只求国公王，能网开一面，给我西凉一条生路。我家大王，愿对天起誓，永为大乾藩属，绝不再犯。”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统治者，为了尽快稳定西北，恐怕，都会接受。
然而，刘胜，不是其他人。
他从帅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那使者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牛羊金银，本王，自己会去取。”
“至于条件……”
刘胜的眼中，寒光一闪。
“回去告诉拓跋雄。”
“本王的条件，只有一个。”
“让他，自缚双手，亲自来本王的军前，投降。”
“并且，献出所有，支持和参与此次西北叛乱的世家名单，和他们勾结的证据。”
“本王，要用他的人头，和那些叛逆的血，来祭奠，在长安城下，死去的数万将士。”
“否则，免谈。”
西凉使者，听到这番话，吓得，瘫软在地。
他知道，和平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这位武安国公王，要的，不是求和。
是，赶尽杀绝。
***
刘胜的条件，传回了凉州。
西凉王宫之内，一片死寂。
拓跋雄听完使者的回报，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自缚来降。
献上人头。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催命符。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一名年轻的西凉将领，血气上涌，猛地拔出刀。
“大王！刘胜如此羞辱我等，我们，跟他拼了！”
“我西凉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对！跟他拼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殿内，不少武将，群情激奋。
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如此屈辱地，献上自己君王的头颅。
拓跋雄看着下方激动的将领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拼？
拿什么拼？
拿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填那能发出天雷的妖术吗？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幸存者描述的，盆地中的惨状。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抵抗的，令人绝望的力量。
可是，不拼，难道就真的，要自己把自己绑了，送上门去，任人宰割吗？
他拓跋雄，纵横西北半生，也是一代枭雄。
他，不甘心。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大王！刘胜大军，已经兵临函谷关下！”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函谷关，是进入凉州的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也是他们西凉，最后的屏障。
拓跋雄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了最后一丝疯狂的狠厉。
“传我王令！”
“命大将蒙多，率领我西凉仅存的五万兵马，死守函谷关！”
“告诉他，就算是拿人命去填，也必须，给本王，守住此关！”
“本王，就不信了！”
“他刘胜的妖术，还能把山给平了不成！”
他决定，赌上西凉最后的国运，做这困兽之斗。
他希望，函谷关的天险，能够，创造奇迹。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时代的洪流。
刘胜的大军，抵达了雄伟的函谷关下。
看着那高耸入云，仿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墙。
刘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都懒得，派人去劝降。
“周通。”
他淡淡地，唤了一声。
“末将在。”
“给你半天时间。”
“本王，要在这关墙上，吃午饭。”
周通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主上，用不了半天。”
“一个时辰，足矣！”
他一挥手。
炮兵营的士兵们，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熟练地，将一门门红衣大炮，从运输车上卸下。
在距离关墙三里外，一个安全的距离，迅速构筑起了炮兵阵地。
关墙上，西凉守将蒙多，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北境士兵，和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脸上，充满了不屑。
“一群蠢货。”
“离那么远，是想拿石头砸开我函谷关的城门吗？”
他身边的副将，却有些不安。
“将军，那些，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
蒙多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什么传说！不过是些以讹传讹的鬼话罢了！”
“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刀，和身后的这座雄关！”
“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只要他们敢进入射程，就给老子，把他们射成刺猬！”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敌人的冲锋。
而是，死亡的呼啸。
当周通下令开炮的那一刻。
数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了数里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函谷关那坚固的城墙之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让整座雄关，都在颤抖。
坚硬的青石，在炮弹的轰击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关墙上，瞬间，被清出了一片片的真空地带。
无数的西凉士兵，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炸上了天。
蒙多，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那被炸出一个个巨大豁口的城墙，和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那些传言，不是鬼话。
是真的。
炮击，还在继续。
一轮，又一轮。
永不停歇。
函谷关，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雄关，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就像一个无助的巨人，被一点点地，剥去血肉。
不到一个时辰。
关墙，便在连绵不绝的轰炸中，垮塌了。
当神机营的士兵，端着燧发枪，踏着废墟，冲入关内时。
所谓的西凉守军，已经，彻底崩溃了。
一日之内，连破三关。
刘胜的大军，势如破竹。
当函谷关、潼关、武关，这三座凉州引以为傲的屏障，在同一天，全部宣告失守的消息，传到王宫时。
拓跋雄，彻底，崩溃了。
他遣散了宫内的所有人。
一个人，走上了王宫最高的城楼。
他看着西方，那即将落下的夕阳，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
“我拓跋氏，起于西陲，纵横百年。”
“没想到，今日，竟要断送在我的手上。”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列祖列宗，拓跋雄，无能啊！”
他大吼一声，横剑，自刎。
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王袍。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第二天。
拓跋雄的儿子，捧着父亲的人头，和西凉王的王印，打开了凉州城的大门，向刘胜，投降。
至此，为祸西北，勾结世家，意图颠覆大乾的西凉叛乱。
被彻底，平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