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宫，在后宫之中，算是一处极为雅致的所在。宫内种满了桂树，一到秋天，满园飘香。

自从赵恒死去后，淑妃就被迁入这里。

只是此刻，时值初夏，桂花未开，整个宫殿便显得有些过分冷清。

刘胜的御辇停在宫门外，他没有让太监通传，而是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去。庭院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树影投在斑驳的墙上，如同沉默的叹息。

主殿的窗户，透出柔和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发呆。

刘胜在窗外站了片刻，心中没来由地一疼。他轻轻推开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的身影猛地一颤，回过头来。当看清来人是刘胜时，淑妃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迅速被一抹慌乱和黯然所取代。她连忙起身，就要行礼。

“臣妾……”

“好了，就我们两个人，不必多礼。”刘胜几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胳膊，只觉得一片冰凉，而且瘦得有些硌手。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手也这么凉。”他拉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顺手将一件披风，盖在了她的肩上。

淑妃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小声说：“臣妾不冷。”

刘胜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依然美丽，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还在生朕的气？”

“臣妾不敢！”淑妃诚惶诚恐，连忙回应。

“那就是为了怀孩子的事情烦心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放得很柔。

淑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沉默不语。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刘胜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很僵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淑儿，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眼眶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

“是不是听了宫里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刘胜问。

淑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趴在刘胜的怀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决堤。

“陛下……臣妾没用……臣妾给您丢脸了……”她抽泣着，话说得断断续续，“她们……她们都说臣妾是只不会下蛋的鸡……说臣妾占着您的恩宠，却……却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

“胡说八道！”刘胜的声音，陡然转厉，“是哪个奴才，敢在背后嚼舌根！张得子！”

守在殿外的张得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奴才在！”

“给朕去查！凡是在背后非议淑妃的，不论是谁，一律杖毙！”刘胜的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怒火。

“喳！”张得子吓得冷汗直流，赶忙退了出去。

淑妃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陛下，不要……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妾自己……自己不争气。”

刘胜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又化作了无限的怜惜。他轻轻为她拭去眼泪，语气重新变得温柔。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子嗣之事，讲究个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朕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淑妃，不是因为你能给朕生孩子。你明不明白？”

“可是……”淑妃哽咽道，“没有子嗣，臣妾在这宫里，就……就没有依靠。等臣妾老了，陛下也不会再来看臣妾了……”

“谁说的？”刘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朕向你保证，就算你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朕也一样疼你，爱你。你就是朕的淑妃，谁也替代不了。至于依靠，朕就是你最大的依靠，只要朕在一天，这宫里，就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淑妃冰冷的心田。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刘胜。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坚定，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

她心中的那块坚冰，开始慢慢融化。

“朕知道，你心里苦。”刘胜抚摸着她的长发，“但你不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从明天起，让御膳房给你好好补补。太医也说了，你的身子没问题，只是思虑过重，心情郁结，才不易受孕。你要放宽心，开开心心的，孩子自然就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再说了，这事儿，光靠你想也没用。也得……朕多努力努力才行。”

淑妃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羞赧地捶了刘胜一下，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殿内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刘胜拦腰将她抱起，向着内殿的龙床走去。

“淑儿，朕今晚，就住在这儿了。”他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语，“朕发誓，一定要让你怀上龙种。咱们……一起努力。”

郑淑没有说话，只是用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眼中，不再是忧愁和绝望，而是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瑶光宫的琉璃瓦上。

夜，还很长。对于这对帝王夫妻而言，今夜，或许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