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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丸犊子 | 时间:2025-10-17 21:12 | 字数:3796 字

我得了尿毒症,女儿不惜打胎也要为我捐出一颗肾。

女婿气得和她离了婚。

我却并不领情,怕死在手术台上还提前公布了遗嘱。

将名下两套房、一辆豪车,还有三百万的存款,全部都留给儿子。

所有医护人员和病友都为女儿打抱不平。

“你住院整整30天,儿子连面都没有露过,女儿天天伺候你,给你端屎擦尿。”

“重男轻女也该有个度吧?”

“这老太婆是尿里的毒扩散到脑子了吗?!”

就连帮我做公证的律师都忍不住问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女儿?要不给她也留点呢?她没了孩子,又少了一颗肾,以后的生活怕是会很难。”

我仍不为所动,只交给他一个U盘。

“如果我不能活着出来,把这份录音公诸于众,你们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1

病房的门被推开,女儿走了进来。

她刚从检验科抽完血,去做最后的肾源匹配确认。

手臂上的棉签还用力按着针眼,但殷红的血迹还是从棉球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径直走到我的病床边,熟练地拿起挂在床头的尿袋。

“妈,医生说结果很快就出来,如果匹配成功,下周就可以手术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仿佛不是即将躺上手术台、摘掉一颗肾,而是中了大奖。

一边说着,还一边帮我调整导尿管的位置。

“我已经跟医生约好了,只要配型成功,我……我就去做人流手术。您放心,不会耽误给您捐肾的。”

她低着头,垂着的睫毛掩盖住了提起“人流”二字时眼底化不开的哀伤。

可惜,我没有丝毫的感动。

还故意在她全神贯注地为我引导尿液时,腹部一个用力。

一股不受控制的浊黄液体从导尿管的连接处迸射出来,不偏不倚,尽数浇在了她的脸上、头发上,顺着她的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一股臊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冷眼瞧着她,等着她发作,等着她尖叫,等着她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然而,她只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惊愕和狼狈已经消失不见。

她扯过旁边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你别着急,是不是管子没插好,弄疼你了?”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柔声安慰我:

“没事的,没事的,慢慢来,不着急。”

这份异乎寻常的“孝顺”,让整个病房炸开了锅。

“真是造孽啊!”

隔壁床的张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砰”地一声把手里的苹果砸在床头柜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哎我说你这个当妈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女儿刚抽完血,血都还没止住就跑来看你,你还故意折腾她!”

2

她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是!我们都看着呢,刚才你就是故意的!”

另一个病床的家属也跟着附和,“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女儿局促地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是的,阿姨你们误会了,我妈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身体不舒服。”

“小悦啊,你别再替她说话了!”

张阿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拉住女儿的手,把她拽到自己床边,远离我这个“老糊涂”。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为了这么个妈,把自己好好的家庭都作没了,现在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了?”

张阿姨指了指女儿微微隆起的小腹,痛心疾首。

“孩子是无辜的啊!你知不知道,流掉一个孩子,对女人身体伤害有多大?以后再想怀,可就难了!”

旁边一位看起来颇有学识的大哥也推了推眼镜,加入了劝说阵营。

“小林,我帮你分析分析。你还年轻,留下这个孩子,以后有自己的完整家庭,有孩子承欢膝下。”

“你妈妈这个病,就算换了肾,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后续的排异反应、药物费用,都是个无底洞。说句不好听的,你牺牲了这么多,可能也只是延长她几年、十几年寿命而已。但你放弃了这个孩子,失去的可能是一辈子的幸福!”

“而且……”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妈昨天已经立了遗嘱,把她名下所有的财产,两套房,一辆车,还有三百万存款,全都留给你弟弟了!一分钱都没给你!”

3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女儿身上。

我看到她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顺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般的震惊。

她不知道这件事。

我立遗嘱的时候,她正在医生办公室,为我后续的治疗方案跟医生讨论得面红耳赤。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那股病态的快感又升腾起来。

然而,仅仅几秒钟的失神后,女儿却深吸了一口气,又为我开脱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逻辑却很清晰: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妈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转向那些为她打抱不平的病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弟弟他……学历没我高,工作也没我稳定,前两年做生意还赔了不少钱。我过得比他好,做妈妈的多帮衬着点那个过得差的孩子,是应该的。”

她说着,目光又回到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理解。

“而且,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就像我,我也很爱我肚子里的宝宝,但是……但是我依旧只能打掉他。”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相信,我妈她……她也有她的苦衷。”

“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我看她就是偏心偏到骨子里了!”张阿姨气得直拍大腿。

“就是,小悦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孩子,摊上这么个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病房里又响起一片对我口诛笔伐和对女儿同情叹息的声音。

我像是没听到这些刺耳的议论,面无表情,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直到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4

那是我专门为儿子设置的特别铃声,一段欢快的流行音乐。

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病之人。

我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乖宝”两个字,脸上瞬间绽开了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和我刚才对待女儿的冰冷形成了天壤之别。

“喂?浩浩啊!”

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慈爱和暖意。

“吃饭了没有啊?今天工作累不累?”

“钱不够用了?没事没事,妈有钱!你别急,我下午就让你姐给你转过去。要多少?五万够不够?不够妈再想办法!”

“身体?妈身体好着呢!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快,过几天就能做手术了。你忙你的,不用来看我,妈知道你工作重要,别累着自己就行。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我旁若无人地对着电话嘘寒问暖。

病房里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又用加倍同情的目光投向女儿。

女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我能看到有泪水从她的发间滴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痕。

她就那么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时,她装作若无其事。

“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她不等我回答,就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5

半小时后,女儿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尿臊味,但她好像已经浑然不觉。

把饭菜一样样摆在小桌板上,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

“妈,我买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还有番茄炒蛋和耗油生菜。”

她夹起一块去了刺的鱼肉,小心地吹了吹,递到我的嘴边。

“来,张嘴。”

我盯着那块鱼肉,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吃葱。”我冷冷地开口。

女儿愣了一下,连忙把鱼肉放回碗里,用筷子仔细地把上面沾着的细碎葱花一点点挑掉。

“好了妈,没有葱了。”她再次把鱼肉递过来。

我别过头:“我也不吃蒜。”

“这个菜里没有放蒜……”

“那这个花菜的梗为什么不先挑掉?你不知道我牙口不好,不喜欢吃硬的吗?”

我指着另一盘菜,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我女儿,照顾我这么久,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都记不住吗?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一句比一句刻薄。

女儿举着筷子,手悬在半空,眼圈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开始挑拣花菜梗。

病房里的其他人已经连骂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摇头叹息。

可我依旧不满意。

猛地一挥手,狠狠地将她手中那个装满了滚烫饭菜的饭盒打翻。

还故意将角度对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啊!”

女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地弓起身子,双手紧紧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6

“快!快叫护士!”

张阿姨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朝门外喊:

“护士!快来人啊!这里有人发疯了!”

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她不止是肾有问题,脑子也有问题!快推她去查查脑科!”

女儿瘫坐在地上,终于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绝望而凄厉,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听得人心都碎了。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了过来,病房里乱成一团。

正好赶来给我送文件的张律师也皱紧了眉头,他走到医生身边,严肃地开口:

“医生,我赞同这位阿姨的看法。我的当事人周女士,可能真的需要进行一次精神状态评估。”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

“法律规定,遗嘱必须是在当事人意识清醒、精神健全的状态下订立,才能具备法律效力。如果周女士的精神状态存在问题,那这份遗嘱的有效性,是需要重新商榷的。”

于是,在一片混乱和所有人的唾骂声中,我被推去做了一系列详尽的脑部检查和精神评估。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

生理指标正常,脑部CT未见异常,精神评估结果为:神志清晰,思维正常,无任何精神障碍。

当我拿着那份“完全正常”的诊断报告,趾高气昂地回到病房时,迎接我的是所有人的怒火和鄙夷。

“畜生!”

“你不配当人!”

“老天怎么不收了你这个恶魔!”

咒骂声不绝于耳,我却恍若未闻,甚至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在一片嘈杂声中,女儿默默地站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走出了病房。

我知道,她是要去妇产科,预约下周的流产手术。

……

一周后,换肾手术的时间到了。

我被护士推进手术室前,女儿站在走廊尽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她很快就避开了。

我收回视线,深深地看了身旁的张律师一眼。

然后,对他做了一个口型,叮嘱道: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