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身体僵硬得像一座被冻结的雕塑。

“姐姐……”菖蒲的声音带着颤抖。

樱花的身体晃了一下。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她腿一软，跌坐在泳池边冰冷的瓷砖上，华丽的纱巾滑落，露出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感受着那枚蓝色徽章留下的余温。

一直以来挂在脸上的商业化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茫然与崩溃。

她们的道馆，更多时候是一个表演的舞台，挑战者不过是点缀气氛的陪衬。

她们已经习惯了用敷衍的态度，去应付那些实力平平的挑战者，然后将徽章当成门票一样送出去。

“大姐！你们在干什么啊？外面的观众都跑光了！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个清脆又有些焦急的童音从走廊传来。

一个梳着橙色侧马尾，穿着背带裤的小女孩，气冲冲地跑了进来。

她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是华蓝四姐妹中最小的妹妹，小霞。

当她看到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的樱花时，她脸上的焦急与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愕。

“大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小霞快步跑到樱花身边，蹲下身，用小手轻轻碰了碰姐姐的胳膊。

樱花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是那个挑战者干的吗？”小霞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菖蒲和牡丹。

菖蒲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的话说得语无伦次，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但小霞听懂了。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

她最喜欢，最崇拜的大姐，竟然被人欺负哭了。

这比她自己的宝可梦输掉比赛还要让她难受。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罪魁祸首的身影。

正好看到林季的身影，即将从场馆的另一个出口离开。

“不许走！”

小霞想也没想，迈开小短腿，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林季的面前。

林季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还没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女孩。

“你把我姐姐弄哭了！”小霞仰着头，用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瞪着他，“我要跟你对战！为我姐姐报仇！”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孩子气的决绝。

她从腰间解下一颗精灵球，以一种还有些生疏，却努力模仿着大人样子的姿势，将它抛了出去。

“出来吧，海星星！”

水花溅起，一只比樱花那只要小上一圈的海星星出现在泳池里。

它中心的红色核心闪烁着光芒，充满了活力，但那股能量波动，在林季的感知中，却显得格外弱小。

林季的目光从小霞的脸上，移到那只海星星的身上，又重新回到小霞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鼓起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小时候的小霞，也是这样一个冲动的女孩吗。

想着，林季只是平静地，从腰间取下了那枚装着喷火龙的精灵球。

轻轻一抛。

红光闪过。

“吼——！！！”

那头漆黑巨龙，再一次出现在华蓝道馆。

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的龙翼，还有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

小霞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只是听姐姐们说对方有一只很强的黑色喷火龙，但她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只刚刚还气势十足的海星星，在喷火龙的龙威之下，吓得在水里瑟瑟发抖，连中心的红色核心都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林季没有理会她的恐惧。

他看着那只弱小的海星星，就像在看一只路边的绿毛虫。

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喷火龙，只是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一团火苗。”

喷火龙低下它那高傲的头颅，张开了狰狞的巨口。

一小簇血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轻飘飘地飞出。

那火焰不大，甚至没有带起任何热浪，看上去就像一个顽童随手吐出的烟圈，显得有些随意，甚至有些敷衍。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落向了水面上的海星星。

“快躲开！”小霞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发出了尖叫。

但已经晚了。

那团看似毫无威胁的火苗，在接触到海星星身体的瞬间。

“噗。”

一声轻响。

海星星中心的红色核心，光芒彻底熄灭。

它甚至没来得及沉入水底，就被那股火焰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震晕了过去，在水面上无力地翻滚着。

小霞呆住了。

她看着水面上失去战斗能力的海星星，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们一眼的漆黑巨龙，小小的身体因为无法理解的现实而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

“你还不是一个真正的训练家，这样的战斗，无论胜利还是失败，都没有意义。”

林季将喷火龙收回精灵球。

他迈开脚步，从那个还处在巨大冲击中，无法动弹的小女孩身边，走了过去。

在他与她擦肩而过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小霞，这样的生活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腻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叫林季，未来能再见面的话，你再挑战我吧。”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华蓝道馆。

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地破碎的骄傲。

小霞还愣在原地，怀里抱着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昏迷不醒的海星星。

林季最后那句话，在她小小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她不懂那句话里复杂的含义。

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那头漆黑的巨龙，也记住了今天这份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屈辱。

她咬紧了嘴唇，碧绿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不甘”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