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那一句“给我研制出我们自己的防空炮”，如同一颗惊雷，在庆功宴上空轰然炸响！
刚才还因为团长泼冷水而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防空炮！
自己造防空炮？！
这个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让在场的每一个战士，每一个干部，都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那是什么？
那是能把天上飞的铁王八给拽下来的神兵利器！
要是真能造出来，那他们新一团，岂不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大哥！你……你没开玩笑吧？”
陈远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酒碗，几步就冲到孙德胜面前，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咱们真能造那玩意儿？”
“为什么不能？”
孙德胜反问，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兵工厂负责人，那个戴着眼镜，斯文秀气的年轻人身上。
“张楚同志，你来说说，咱们现在，能不能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张楚的身上。
张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扶了扶因为激动而不断滑落的眼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技术人员，没有什么比创造一件划时代的武器，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了！
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难如登天！
他迎着孙德胜那充满了鼓励和信任的目光，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团长……各位首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沙哑。
“造防空炮，从理论上来说，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们缴获了鬼子的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可以进行测绘仿制。”
“但是！”
张楚话锋一转，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和为难。
“制造防空炮这种精密武器，对我们的工业基础，提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首先，是材料问题。
防空炮的炮管，需要承受比普通步枪高出数倍的膛压和温度，我们现有的炼钢技术，根本炼不出合格的特种钢！”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是加工精度！”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齿轮形状。
“防空炮的自动机结构，比如导气管、回转闭锁枪机、供弹系统。
里面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齿轮，都要求达到极高的加工精度！
误差甚至要控制在零点零几毫米！”
“想要达到这种精度，就必须使用高精度的机床！
比如车床、铣床、镗床！”
“而这些高精度的机床，都需要一个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前提——”
张楚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稳定、持续的电力供应！”
电力！
这个词一出，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是啊，电！
这个只存在于大城市里的神奇东西，他们这穷山沟里，上哪儿去弄？
兵工厂现在那几台破旧的机器，全都是靠着一台从鬼子据点里缴获来的，烧柴油的旧发电机带动的。
那玩意儿三天两头出毛病，发出来的电也是时有时无，忽强忽弱，带个灯泡都费劲，更别提驱动那些精密的“电老虎”了。
“没有稳定的电力，我们的精密机床就无法运转。
没有精密机床，我们就造不出合格的零件。
没有合格的零件，防空炮，就永远只是一张图纸！”
张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就连陈远山那张兴奋的脸，也垮了下来。
“他娘的！
说了半天，还是不行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时候，孙德胜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谁说我们没有电？”
孙德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根据地旁边那条一年四季都奔流不息的河流，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同志们，乡亲们，你们看！”
“这条河，就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电力来源！”
“发电厂？！”
张楚的脑子里，如同闪过一道电光！
他瞬间就明白了孙德胜的意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所笼罩。
“团长，您的意思是……水力发电？”
“可是，这比造防空炮还难啊！
水轮机、发电机组……这些东西的复杂程度，不亚于一门防空炮！我们根本没有相应的零件和技术啊！”
张楚的话音刚落，孙德胜却反问道：“零件？
张楚，我问你，这两个月，你天天跟我抱怨，说兵工厂后院那堆从鬼子据点缴获来的废铜烂铁占地方，那堆东西是什么？”
张楚一愣，有些不解地回答：“团长，那就是一堆破烂啊！
有鬼子卡车的发动机零件，有水泵的轴承，还有些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齿轮……都是些七零八落，根本配不上套的废品！”
“废品？”
孙德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那咱们太行兵工厂建立之初，从各地搜罗来的那些老旧机器零件呢？
还有上个星期，副总指挥亲自下令，从各个根据地搜集起来，送来的那两大卡车所谓的‘工业备件’呢？
那些也都是废品吗？”
张楚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他艰难地说道：“团长，那些零件……规格五花八门，德制的、日制的、苏制的都有，根本无法组成一套完整的设备啊！
之前我们没有条件，现在有了这些零件，也只是多了一堆高级点的废铁而已！”
“没错！
之前是没有条件！”
孙德胜猛地一拍手，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现在！
有了太行兵工厂的工业底子，有了我们缴获的倭国工业零件，再加上副总指挥从牙缝里给我们挤出来的这些宝贝！
我们七七八八凑在一起，虽然凑不出一套完整的发电机组，但我们已经有了搭建起一个简易发电站的所有‘积木’！”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零件，而是一张能把这些‘积木’完美地拼凑起来的图纸！”
张楚彻底被孙德胜的思路给震撼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可……可是，图纸……我们上哪儿去找这种能把一堆破烂变成宝贝的图纸？”
“谁说我们没有图纸？”
孙德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片刻之后，拿出了一卷用油布小心包裹着的图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图纸展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上面复杂而又精妙的线条所吸引！
那是一套完整、详尽，甚至连每一个螺丝钉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简易水力发电站的建造图纸！
从拦河大坝的结构，到引水渠的设计，再到最核心的，那台结构虽然简单，但设计却异常巧妙的“冲击式水轮机”！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
“这……这……我的天！”
张楚看着那份图纸，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张图纸，而是在看一本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天书！
图纸上所展现出的那种对流体力学、对机械原理的深刻理解，那种简洁、高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设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图纸上那清晰的线条，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才！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设计！
利用卡车的差速器做变速箱！
用消防水泵的叶轮改造涡轮叶片！
我的天！
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零件，在您的设计下，竟然能如此完美地组合在一起，利用河水的落差，带动发电机！”
“团长！
有了这份图纸！
我们能行！
我们绝对能行！”
孙德胜看着他那副技术狂人特有的癫狂模样，满意地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狂热和期盼的战士们，振臂一呼！
“同志们！”
“我宣布！
新一团第一次‘工业革命’，现在开始！”
“我们的目标，是让咱们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都亮起电灯！”
“从今天起，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在这太行山的深处，开启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电气化时代！”
“嗷——！”
山谷里，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欢呼！
那声音，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必胜的信念，响彻了整个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