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的车队，在正午的烈日下，终于抵达了李家镇。
汽车的引擎在酷热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卷起的黄土如同翻滚的浓烟，久久不散。
车队刚刚驶入镇口，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便扑面而来！
镇口，原本松散的岗哨，此刻却变成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壁垒。
那些士兵的眼神，不再是晋绥军常见的懒散，而是一种如狼似虎的警惕，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沙袋工事堆得老高，上面架着黑洞洞的歪把子机枪，枪口直直地对着镇外的大路。
那黑黢黢的枪口，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镇内的街道上，更是随处可见荷枪实弹、来回巡逻的士兵。
他们的步伐整齐，动作划一，但脸上却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肃杀之气。
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眼神警惕。
看到楚云飞的车队驶来，非但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欢迎和敬意，反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甚至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手枪的枪套上，手指不停地在枪套的皮扣上摩挲着。
整个李家镇，如临大敌！
“团座，情况不对！”
副官孙铭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他压低声音，在楚云飞耳边提醒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兵，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要吃人！”
楚云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何尝看不出这其中的诡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摆威风了，这分明就是兵变的架势！
但他依旧强压下心中的疑虑，他相信，他楚云飞的威望，足以镇住任何宵小。
“钱伯钧要是敢发动兵变，卖国投敌，我就亲手毙了他！”
车队在镇中心的营部前停下。
钱伯钧带着他的营副张富贵，早已等候在门口。
看到楚云飞下车，钱伯钧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快步迎了上来。
那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哎呀！团座！您怎么亲自来了？
有什么事，派个传令兵通知一声不就行了？何必劳您大驾！”
他嘴上说得客气，但那笑容，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虚伪和疏远。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楚云飞那锐利的目光对视。
“哼！”
楚云飞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客套，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指挥部。
那擦身而过的瞬间，带起的劲风让钱伯钧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钱伯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更加谦卑的表情，跟了进去。
“钱伯钧！你给我进来！”
指挥部里，楚云飞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他指着刚刚跟进来的钱伯钧，声色俱厉地质问道：“我问你！你为何抗命不遵？！”
“军令如山！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是不是要打仗了，怕死？！”
楚云飞的声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钱伯钧的心上。
钱伯钧被他这番雷霆之怒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立正敬礼。
他那点花花肠子，在楚云飞这股源自黄埔正统、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强大气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他身旁的营副张富贵，却悄悄地拉了他一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阴冷而坚定，像是在提醒他，开弓没有回头箭。
钱伯钧定了定神，脸上那副恭敬的表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
他挺了挺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团座，您误会了！卑职绝无此意！”
他开始百般狡辩，“我们一营最近正在进行‘紧急整训’，操练得太投入，所以才没能及时接到您的命令……”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楚云飞的脸色，心里还在盘算着，是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整训？”
楚云飞气极反笑，“我看你是整天想着怎么训到鬼子那边去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鄙夷。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属于黄埔高材生的强大气场，压得钱伯钧和张富贵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云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钱伯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楚云飞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坨子，砸在钱伯钧的心上。
“立刻带着你的人，向团部靠拢！否则，休怪我以军法从事！”
楚云飞步步紧逼，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让钱伯钧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知道，今天已经无法善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
“军法？哼！”
钱伯钧冷笑一声，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动作，无异于当众打了楚云飞一个响亮的耳光！
“楚云飞！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了！”
他直呼其名，那副恭敬谦卑的嘴脸荡然无存，只剩下小人得志的嚣张。
“实话告诉你！老子已经跟倭国人搭上线了！今天，就是来劝你，跟我们兄弟一起，另谋出路！”
一旁的张富贵也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钱伯钧身边，像个狗腿子一样，为自己的新主子摇旗呐喊。
“团座，良禽择木而栖！跟着常凯申那老小子有什么前途？”
“天天让我们跟鬼子死磕，粮饷武器却扣着不发！这叫什么事？”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做的不是卖国求荣的勾当，而是在替天行道。
“咱们投靠了皇军，拿着他们的给养，部队还是咱们自己的！”
“等咱们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势力，到时候，再反了他娘的，也不是不行啊！”
张富贵越说越得意，他压低了声音，如同魔鬼在低语。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仿佛在描绘一幅无比美妙的前景。
“团座，您想想，当年的吴三桂，算是大汉奸了吧？”
“可他那不过是韬晦之计！等他到了滇省，有了自己的势力，不也照样反了吗？”
他恬不知耻地将自己的叛国行为，比作古代枭雄的权谋之术。
“我们这叫保存实力！叫曲线救国！”
“呸！”
楚云飞一口浓痰，狠狠地吐在了张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指着钱伯钧和张富贵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鄙夷和杀意！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头。
“无耻！卑劣！”
“两个卖国求荣的狗汉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