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李云龙心中那把尘封已久的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对温情的渴望，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孙德胜，那双总是燃烧着战火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柔软。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选择了。
孙德胜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一拍李云龙的肩膀，那力道，让李云龙一个激灵，彻底从那纠结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孙德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霸道的笑容！
“行了！别他娘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在这儿扭扭捏捏了！”
“就今天！”
孙德胜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砸在地上的钉子！
“老子今天就给你当这个主婚人！”
他一指旁边还板着脸的赵刚。
“老赵！你给他当证婚人！”
“今天晚上，就把你俩的婚事给办了！”
“什么？！”
李云龙和赵刚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发出了见了鬼一般的惊呼！
赵刚是震惊于孙德胜这雷厉风行的手段，而李云龙，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决”给彻底砸蒙了！
“我……我……老孙！这……这也太快了吧？！”
李云龙结结巴巴地，一张黑脸涨成了紫肝色，“连个准备都没有，这……这怎么成？”
“准备？准备个屁！”
孙德胜眼睛一瞪，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让李云龙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打仗要的是快刀斩乱麻！结婚也一样！”
“革命同志的婚礼，就得有革命的速度！”
“我告诉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还敢磨磨蹭蹭，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秀芹同志过来，当着全团弟兄的面，问你敢不敢娶？！”
“别别别！”
李云龙一听这话，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太了解杨秀芹那丫头的火爆脾气了，这要是真当着全团的面闹起来，他这张老脸以后还往哪儿搁？
他求助似的看向赵刚，希望这位政委能说句公道话。
可赵刚只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
李云龙彻底没辙了。
他看看一脸霸道不容置疑的孙德胜，又看看还在气头上的赵刚，最后只能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跟斗败的公鸡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我娶……我娶还不行吗……”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孙德胜放声大笑，他用力地拍了拍李云龙的后背，那力道，拍得李云龙一个趔趄。
“这才是敢作敢当的李云龙！走！咱们现在就去准备！保证给你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当晚，独立团驻地赵家峪，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消息传开，整个独立团都沸腾了！
战士们自发地找来了红纸，剪出了一个个大大的“囍”字，贴满了团部的里里外外。
炊事班更是把压箱底的几头肥猪都给宰了，准备来一场盛大的百家宴！
平日里充满了硝烟和肃杀之气的根据地，此刻被一股浓浓的、久违的喜庆气氛所笼罩。
婚礼办得简单而又热烈。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但有全团上万名弟兄们最真挚的祝福！
杨秀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脸上带着羞涩而又幸福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李云龙也换上了一身新军装，虽然还是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样，但脸上那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傻乐，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在孙德胜的主持和赵刚的见证下，这对有情人，在全团战士的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中，正式结为夫妻！
酒宴上，李云龙彻底放开了，他端着个大碗，挨桌给手下的营连长们敬酒，喝得是满面红光，舌头都大了。
“弟兄们！”
他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挥舞着酒碗，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你们知道，为啥咱们全团，就咱老李第一个娶上媳妇吗？”
他一拍胸脯，得意洋洋地嚷嚷道：
“因为咱有本事！有本事就不怕娶不到老婆！你们这帮小子，都给老子好好学着点！
以后多杀鬼子，多立功劳，老婆就都会有的！”
远处的桌子上，孙德胜和赵刚看着他那副德行，都是忍俊不禁。
陈远山、赵守诚、周卫国、徐虎他们几个新一团的干部，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无比热烈。
赵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对孙德胜低声说道：
“老孙，你看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孙德胜则哈哈一笑，他端起酒碗，和赵刚碰了一下，眼中满是戏谑。
“老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男人嘛，总得要点面子。”
他看着远处还在吹牛的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坏笑着说道：
“老李，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尊严，我就不当众拆穿你了！”
两人相视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所有的不快和矛盾，都在这杯喜酒中，烟消云散。
夜，渐渐深了。
闹洞房的战士们，在赵刚的“威逼”下，终于意犹未尽地散去。
简陋的婚房里，只剩下两根燃烧的红烛，和一对同样脸颊绯红的新人。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看着眼前那个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娇羞得不敢看自己的媳妇。
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给包裹住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是没结过婚。
但在那颠沛流离的战争岁月里，所谓的家，所谓的温情，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这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脑袋里装的都是怎么打仗，怎么活下去。
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这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场上，自己还能拥有一个家，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那粗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罕见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杨秀芹那有些冰凉的小手。
“秀芹。”
“嗯……”
杨秀芹的声音，细若蚊呐。
“往后……你就跟着我老李了。”
李云龙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这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你放心，只要我李云龙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杨秀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含着泪，却又闪烁着幸福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看着眼前娇羞的媳妇，心里乐开了花，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娘的，有老婆的感觉，真好！
这一刻，他对那个霸道地逼着他结婚的孙德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娘的，老孙这个兄弟，没白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