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飞驰，卷起的烟尘，仿佛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太行山的群峰之间蜿蜒。
孙德胜坐在车里，闭目养神，那张总是沉稳如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飞速运转的大脑，早已将摧毁保州机场的整个作战计划，在脑海中推演了不下百遍！
他知道，这个计划的核心，也是最难的一环，便是如何应对倭国航空兵团那一百多架性能优异的作战飞机！
尤其是那些堪称“空中恶魔”的“零式”战斗机！
正面硬碰硬？
孙德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自己毫不犹豫地掐灭！
新一师现在不缺飞机！
苏国援助的几十架伊尔2和拉5，加上从各个战场缴获的，七七八八加起来，数量上已经不输给保州机场的鬼子！
但数量，从来不等于战斗力！
我们的飞行员，都是刚刚从航校毕业，甚至是半路出家的“速成班”学员！
他们的飞行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百个小时！
而他们的对手呢？
是倭国陆军航空兵最精锐的王牌飞行员！
是那群从华夏战场一路打到南洋，手上沾满了累累血债，飞行时间动辄上千小时的空中屠夫！
用我们宝贵的、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鹰，去和那群经验老到的空中恶魔进行空中格斗？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是以卵击石，是拿我们战士的命去填！
他孙德胜，绝不会做这种愚蠢的、得不偿失的买卖！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不讲道理”的方式，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当车队卷着一路风尘，终于返回新一师那戒备森严的驻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孙德胜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前来迎接的政委刘远和一众干部，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政委！立刻通知兵工厂！让总工程师张楚，带着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十分钟后，到作战会议室开会！”
“所有营级以上军事主官，全部到场！”
“是！”
命令下达，整个新一师的指挥中枢，如同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十分钟后，作战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新一师所有的高级将领和兵工厂的核心技术骨干，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疑惑。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能让刚刚冒险从敌后归来的师长，连口水都来得及喝，就立刻召开如此高规格的军事会议！
孙德胜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冀省军事地图前。
“同志们，长话短说！”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根据我们刚刚从敌后搞到的绝密情报，倭国华北方面军，即将在冀省，对我们展开一次规模空前的军事行动！”
“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发制人！敲掉他们最重要的一个支撑点——保州机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刚才还因为师长归来而有些许议论的会议室，当即落针可闻，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德胜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短短数秒的寂静过后，压抑不住的哗然声如同炸开的蜂巢，嗡嗡作响！
“打保州机场？！师长没发烧吧？！”
“疯了！绝对是疯了！那可是倭国在华北最大的空军基地！一百多架飞机！咱们拿头去打吗？！”
“老孙！”
政委刘远第一个站了起来，他那张总是沉稳睿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绝不是儿戏！保州机场的防御我们不是没有研究过！
外围是雷区和高压电网，内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空火力更是形成交叉网络！
更别提天上那一百多架‘零式’了！”
“我们现在每一个飞行员，每一个战士，都是用金子都换不来的宝贝！
就这么冲过去，跟主动往绞肉机里跳，有什么区别？！
我坚决不同意这种豪赌式的打法！”
“政委说的对！”
特战旅长周卫国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刘远那么激动，但也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他指着地图，用一种近乎于专业分析的冷静语调补充道：
“师长，我再补充一点。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倭国的‘零式’战机，无论是爬升率、转弯半径还是航程，都全面优于我们缴获的九七式。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飞行员，都是从战争初期就身经百战的老油条，飞行时间普遍超过一千小时！而我们的飞行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都还是些飞行时间不足一百小时的新兵！
让他们去和倭国的王牌飞行员进行空中格斗，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几乎所有的人，都对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作战目标，持悲观态度。
“我知道很难！”
孙德胜猛地一挥手，那股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以我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讨论，怎么打！”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兵工厂总工程师张楚的身上。
“张楚同志！”
“到！”
张楚连忙站起身，他扶了扶眼镜，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我问你，我们兵工厂现有的高射炮，对上鬼子的‘零式’战斗机，有多大的胜算？”
张楚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报告师长，胜算……几乎为零。”
“鬼子的‘零式’战斗机，机动性太强了！
我们的高射炮，无论是射速还是炮弹的飞行速度，都跟不上它的节奏！
等我们的炮弹飞过去，人家早就飞没影了！
除非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否则，想要击落它，太难了！”
“很好。”
孙德胜点了点头，张楚的回答，与他预料的完全一致。
“那么，如果……”
孙德胜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他看着张楚，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大脑都宕机的，颠覆性的问题！
“如果，我们有一种全新的防空武器！”
“它的炮弹，可以自己长眼睛，自己去追踪目标！”
“或者，我们的高射炮，可以像人一样思考，提前预判出敌机的飞行轨迹，然后将炮弹，精准地送到它的航线上！”
“再或者，我们有一种武器，可以由单兵携带，像打枪一样，‘biu’的一声，就能把天上的飞机给打下来！”
“你觉得，我们摧毁保州机场的计划，还只是一个笑话吗？！”
孙德胜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孙德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神明！
炮弹自己长眼睛？
高射炮会思考？
一个人就能把飞机打下来？
这……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这简直就是神话！
“师……师长……”
张楚的嘴唇都在哆嗦，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那颗天才的大脑，在听到孙德胜这番话的瞬间，就被那超越时代的、闪耀着天才光芒的构想，彻底征服了！
“您……您说的这些……在理论上……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副总是显得很斯文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骤然亮起了骇人的光芒！
“利用无线电或者红外线进行引导！
利用陀螺仪和差分机进行弹道解算！利用固体火箭推进技术进行单兵发射！
这是……这是战争史上的革命！”
“没错！就是革命！”
孙德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到极致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为张楚，为这个时代的华夏军工，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他走到张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断！
“张楚同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从现在起，兵工厂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员，全部向你倾斜！”
“我会给你完整的思路和图纸，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针对倭国的‘零式’战机，给我造出一种全新的、拥有绝对压制能力的防空武器！”
“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楚猛地挺直了胸膛，他看着孙德胜，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华夏命运的武器研发竞赛，从这一刻起，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