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云龙那颗已经被怒火烧得快要爆炸的脑袋上。

他愣住了，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丁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但那股子要杀人的冲动，却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漏洞？什么狗屁漏洞！”

李云龙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吼道：

“这明明就是那个兔崽子连长指挥失误！贪功冒进！

他要是按照老孙的教材来，稳扎稳打，能出这事儿？！”

“老李，你先别急。”

赵刚也赶紧上来打圆场，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丁说得有道理。演习就是为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现在发现问题，总比到了真正的战场上，让弟兄们用命去换教训要好。”

“是啊，老李。”

一直没说话的孔捷，也站了起来，他那张总是很严肃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丝凝重。

“这次演习暴露出的问题，不仅仅是那个坦克连长个人的问题。

你想想，为什么他会冒进？为什么步兵没能及时跟上？

为什么我们的协同会脱节？这些，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反思的！”

几个老战友你一言我一语，总算是把李云龙这头暴怒的狮子给劝住了。

他虽然还是一脸的不爽，嘴里骂骂咧咧，但终究没有再嚷嚷着要毙了谁。

丁伟看时机成熟，便顺势向主持演习的导演部提议，借着这个刚刚出炉的、血淋淋的“反面教材”，立刻组织一场战术复盘会。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将领的一致赞同。

于是，半个小时后，在临时的野战指挥部里，一场由三个军的营、连、排级基层军官共同参与的，史无前例的战术复盘会，正式开始！

会议的主持人，正是丁伟。

这位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儒将，此刻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微笑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

他没有一上来就批评那个犯了错的坦克连长，反而先是肯定了他们在演习前半段的出色表现。

“同志们，在讨论这次失利之前，我们首先要肯定，第二军坦克连的同志们，在演习的前半段，打得非常漂亮！

无论是炮火的精准度，还是突击的速度，都展现出了我们红军装甲兵的强大战斗力！”

这番话，让台下那些垂头丧气的第二军官兵，尤其是那个差点被李云龙毙了的坦克连长，稍微松了口气，也让他们更能听得进接下来的批评。

“但是！”

丁伟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沙盘上，那三辆代表着“阵亡”坦克的模型上！

“胜利的欲望，让你们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步坦协同最核心的原则——协同！”

“我问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台下每一个低着头的基层军官！

“孙德胜同志在教材里，是怎么写的？

坦克，是步兵的盾！步兵，是坦克的眼！

二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指着那个脸色煞白的坦克连长，声音陡然拔高！

“你的坦克，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你的步兵兄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你把他们当什么了？给你摇旗呐喊的拉拉队吗？！”

“没有了步兵的眼睛，你在那复杂的地形里，跟个瞎子有什么区别？！

敌人的反坦克小组摸到你身边了，你都不知道！”

那个坦克连长被骂得是面红耳赤，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还有你们！步兵营的！”

丁伟的矛头，又指向了另一边的步兵指挥官。

“你们的坦克兄弟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在后面干什么？散步吗？！”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是体力不支？还是通讯不畅？！”

“为什么在发现坦克脱节后，没有立刻通过步话机发出警告？你们的步坦协同联络员，是睡着了吗？！”

丁伟的质问，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丁伟那如同惊雷般的质问声，在不断地回荡！

被点到名的几个指挥官，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冷汗顺着额角，涔涔而下。

李云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丁伟说的句句在理。

这场失利，责任绝不只在那个冒进的坦克排长身上，而是整个协同体系，都出了问题！

在将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丁伟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他拿起了那本由孙德胜亲手编写的，堪称“未来战争百科全书”的步坦协同作战教材。

“同志们，批评的话，我就说到这里。

演习失败了，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现在，我们结合孙德胜同志的教材，来一点点地，把我们这次失败的原因，掰开了，揉碎了，分析清楚！”

丁伟借此机会，将教材里的内容，结合刚刚的实战案例，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讲解。

他甚至在沙盘上，对刚才的战斗过程，进行了完整的复盘推演，将每一个环节的失误，都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分析完原因之后，丁伟并没有就此结束。

他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问题我们找到了，那么，该如何解决？

如何避免下一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个问题，引发了在场所有基层军官的热烈讨论！

“报告！我认为，我们应该用条令，将步兵和坦克之间的协同距离，进行标准化！

比如，规定在开阔地带，步兵必须保持在坦克侧后方五十米范围内！

在巷战中，这个距离要缩短到十米！”一名步兵连长站起来说道。

“我同意！而且，我们应该在每个步兵班里，都设立一个专门的‘对坦观察哨’！

这个士兵的任务，就是死死地盯住我们协同的坦克，一旦发现危险，立刻上报！”

“报告！我认为，通讯是关键！

我们现在的步话机虽然好用，但在嘈杂的战场上，还是容易出现延误！

我建议，我们应该制定一套简单有效的旗语或者手语！

让步兵和坦克之间，能够进行最直接、最快速的交流！”

一名坦克车长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还有联络员！步坦协同联络员的选拔和培训，必须加强！

这个人，必须既懂步兵战术，又懂坦克性能！他就是步兵和坦克之间的桥梁！”

……

一个个充满了实践智慧的建议，从这些来自最前线的基层军官口中，不断地被提出来！

丁伟将这些宝贵的建议，一一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他知道，这些，都是用“血”的教训换来的，最宝贵的经验！

最后，丁伟合上笔记本，看着台下那些或沉思、或恍然大悟的基层军官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套更加完善、更加科学、也更加致命的步坦协同作战条令，将会在整个红军之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