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祁开始着手准备我二人的婚事。

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

人人都觉得，我一个出身卑贱、品行恶毒，还瞎了一双眼睛的凡女，居然还能嫁给太子殿下，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就连玄祁自己也是这样认为。

即便我一遍遍地告诉他，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嫁给他。

他也只当我是没了眼睛，心里闹脾气，在耍小性子。

「若你当真不想嫁给我，当初在凡间，又为何要救我？」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你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如今又在这里欲擒故纵，是想让我更怜惜你？」

我终于忍无可忍。

「滚出去。」

他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怒气上涌。

「不知好歹！」

他拂袖而去，殿门被他摔得巨响。

我蜷缩在床榻的角落，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黑暗和寂静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又被人轻轻推开。

我以为是玄祁去而复返，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娇柔婉转，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是华音。

「妹妹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她的声音在我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气坏了身子，大婚之日气色不好，可就不美了。」

我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没有作声。

她缓缓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

「啧啧，真是可怜。不过是一个凡人，如今却连眼睛都没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炫耀的得意。

「不过，还是要多谢妹妹你。你这双眼睛，我用着……倒还算合意。看东西比我从前那双，还要清楚几分呢。」

我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崩溃或者愤怒，反而平静地笑了。

「天妃娘娘，你和九重天的一众仙人，不是总说我这个凡人卑贱，满身污浊吗？」

我侧过头，朝着她声音的方向。

「如今，你这高高在上的上神，却用着我这个卑贱之人的眼睛。说起来，到底是谁更卑贱一些？」

我能听到她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

「还有，你和太子殿下，论情分是青梅竹马，论名分却是母子。可从今往后，我和他便是夫妻了，日后，我可就要和他一起唤你一声母妃了。」

「你找死！」

华音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彻底被我激怒。

「你就算嫁给玄祁又如何？一个瞎子，一个废物！」

她语气恶毒。

「我告诉你，在本宫眼里，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完，她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新的传言。

说是天妃娘娘不计前嫌，亲自来探望我这个罪人，却被我恶语相向，气得当场垂泪。

她哭着跑到天帝面前，说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众仙神义愤填膺，纷纷上奏，要求严惩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凡人。

玄祁为平众怒，下令停了我宫殿里所有的吃穿用度。

我对此毫不在意。

当天晚上，我摸索着，将殿内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堆在了一起，然后用桌上那盏唯一还亮着的油灯，点燃了华丽的幔帐。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殿外传来仙侍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我趁着混乱，凭借记忆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诛仙台。

我赤着脚，站在高台的边缘，感受着深渊下倒灌上来的气流，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