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县衙后院。

一间静室之内，香炉里飘着袅袅青烟。

县衙供奉吕亮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吐纳修炼。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显得有些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神色一变，猛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就在刚才，他留在自己大徒弟王老鼠体内，用以护身和追踪的一缕真气，凭空消散了。

真气消散，只有一个可能。

人，死了。

“老鼠死了？”

吕亮眉头紧锁，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转为滔天的怒火。

王老鼠是他这些年，在清河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个身具灵根的弟子。

虽然只是驳杂的四灵根，但终究是能修仙的。

他是吕亮真正准备用来继承自己衣钵的人，和外面那些只是为了骗些钱粮而收的记名弟子，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自己在他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眼看就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帮手，竟然就这么死了？

吕亮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静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是谁？

是谁干的？

王老鼠虽然只有炼气境三重的修为，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连第二个修仙者都找不出来。

凡人之中，就算有武林高手，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难道是有别的高阶修士路过？

吕亮的怒火很快就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冷静。

他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

修仙界弱肉强食，冲动是头号取死之道。

为了一个死了的徒弟，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他必须调查清楚。

如果杀死王老鼠的，只是个实力不济的愣头青，或者走了狗屎运的凡人，那他自然要将其碎尸万段，为徒弟报仇，顺便把王老鼠身上的东西拿回来。

可如果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高手……

那他就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立刻卷铺盖跑路，离清河县越远越好。

他吕亮能从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修炼到炼气境七重，靠的不是天资，而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小心谨慎。

打定主意，吕亮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眼中寒光一闪，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叶家村，木屋。

叶峰盘膝而坐，将那本《五行术法》摊在腿上，看得如痴如醉。

姬玄真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脑袋钻进书里的样子，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别看了，光看是没用的。”

“修仙，讲究的是法、侣、财、地。功法你有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引动天地灵气，施展法术的法门都不知道，看再多也是白搭。”

叶峰抬起头，一脸虚心地请教：“那……那该怎么办？”

姬玄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求我啊。”

叶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对着姬玄真点头哈腰。

“姬大爷，姬神仙，求求您老人家发发慈悲，教教我吧！”

“我给您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什么都干！”

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无赖样子，把姬玄真逗乐了。

姬玄真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意。

“行了，看在你还算机灵的份上，我就指点你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施展法术，首先要学会感应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你闭上眼，放空心神，用《太上感应篇》的法门，去感受。”

叶峰立刻依言照做。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一片空明。

很快，他便“看”到了。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

红色的炽热，蓝色的轻柔，黄色的厚重，金色的锋锐，绿色的生机勃勃。

这些光点，就是天地间的五行灵气。

“很好。”姬玄真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试着与其中一种灵气建立联系。比如火灵气，想象你就是一团火，去吸引那些红色的光点。”

叶峰立刻开始尝试。

他想象着自己丹田里的那团真气火焰，努力地向空气中那些红色光点散发出亲近的意念。

然而，那些红色光点却像是调皮的孩子，绕着他转了几圈，就是不肯靠近。

不仅如此，当他专注于吸引火灵气时，周围那些蓝色、黄色的光点反而被惊动了，一股脑地涌了过来，将那些红色光点挤得更远了。

叶峰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怎么会这样？”

“因为你是五灵根。”姬玄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体内五行俱全，当你试图沟通一种灵气时，其他四种属性的灵根也会不自觉地被引动，彼此之间相互排斥，相互干扰。这就是五灵根修炼缓慢的根本原因。”

“你想施展火球术，就必须先学会如何压制体内其他四种灵根的异动，只让火灵根单独运转。这对神识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叶峰听明白了。

这就像一个大家庭里有五个兄弟，你想让老大干活，其他四个也非要跟着凑热闹，结果就是五个兄弟在院子里打成一团，什么活也干不成。

他睁开眼，脸上有些沮丧。

“别灰心。”姬玄真难得地安慰了一句，“万事开头难。你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试着在你指尖凝聚一小簇火苗。什么时候你能让火苗稳定地燃烧一炷香时间，就算入门了。”

叶峰点了点头，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就是凝聚火苗吗？

他就不信，凭着自己这股子力气，还点不着一把火！

他再次闭上眼，这一次，他将全副心神都沉浸了进去。

压制，吸引，引导……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

失败。

再来。

又失败。

再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屋外天色渐晚，又缓缓亮起。

姬玄真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呆子，虽然脑子笨了点，但这股子韧劲，却是许多所谓的修仙天才都不具备的。

整整一夜，叶峰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枯燥的过程。

他的神识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被消耗，又在《太上感应篇》的运转下缓慢恢复，然后再消耗。

这个过程痛苦而又乏味，对心志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木屋时。

叶峰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前方。

“凝！”

他低喝一声，丹田内的真气疯狂涌动。

只见他的指尖上，“噗”的一声，一簇豆粒大小的橘红色火苗，凭空跳跃而出。

火苗很小，在晨光中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终究是燃烧起来了。

叶峰看着指尖那簇属于自己的火焰，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脸上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