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却穿着体面、举止得体的小厮，心里有些发怵。

他搓了搓手，压下心中的紧张，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我想买一样东西。”

“客官请讲。”

“我想要灵王蛇的蛇胆。”

叶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正在看东西的修士，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那小厮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他重新打量了叶峰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灵王蛇？

这可是二阶后期的妖兽，其实力堪比筑基境后期的强者，凶名赫赫。

其蛇胆更是它一身精华所在，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药，价值连城，而且极为罕见。

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袄，一脸穷酸相的乡下小子，一开口就要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

他是在开玩笑，还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厮在百宝阁干了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见过扮猪吃虎的低调高人，也见过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十有八九是后者。

不过，百宝阁的规矩，是不得怠慢任何一位客人。

他收起心中的轻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职业化。

“客官，您要的这灵王蛇蛇胆，可是稀罕得很。”

“不瞒您说，我们百宝阁现在并没有现货。”

“没有？”叶峰心里一沉。

连这里都没有，那自己上哪去找？

“客官您别急。”小厮看他这副失望的样子，话锋一转，“虽然没有现货，但若是您真心想要，我们百宝阁也可以从别处的分阁给您调过来。”

“那要多久？”叶峰急切地问道。

小厮想了想，答道：“灵王蛇多出没于南疆十万大山，距离此地路途遥远。若是正常调运，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太久了！”叶峰想都没想就立刻摇头，“不行，最多三天！”

姬玄真那小白脸，可等不了一个月。

“三天？”小厮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客官，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三天时间，就算是御剑飞行日夜不休，也到不了南疆啊。”

叶峰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快一点吗？”

“法子……倒也不是没有。”小日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若是客官您急着要，我们可以动用传送阵。”

“传送阵？”叶峰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

“不错。”小厮解释道，“不过，动用传送阵的费用，可是相当高昂的。而且这笔费用，需要由客官您来承担。”

“要……要加钱？”叶峰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自然。”小厮点了点头，“考虑到距离，光是这传送的费用，就在五百到一千下品灵石不等。”

“至于那灵王蛇的蛇胆本身，其价值，大概在两千下品灵石左右。”

小厮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

“这样算下来，客官您若是想在三天内拿到蛇胆，至少需要付出两千五百下品灵石。”

他报出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峰。

在他想来，这个数字足以让眼前这个穷小子知难而退了。

毕竟，两千五百下品灵石，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绝大多数炼气境修仙者都拿不出来。

然而，叶峰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叶峰没有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到，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又无辜的表情，歪着脑袋，看着小厮，问出了一个让整个百宝阁大厅都瞬间安静下来的问题。

“那个……灵石，灵石是啥东西？”

小厮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叶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

啥……啥东西？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修士，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百宝阁的一楼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说什么？”小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确认一遍。

叶峰看着众人这副古怪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发毛。

难道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我说，灵石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噗——”

旁边一个正在喝茶的中年修士，一口茶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其他人也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一个个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厮的脸，已经从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骂人。

“客官，您……您是在拿小的开涮吗？”

连灵石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跑到百宝阁来，张口就要价值两千多灵石的灵王蛇蛇胆？

这不是开涮是什么？

感情自己刚才唾沫横飞地跟他解释了半天，全都是对牛弹琴！

“我没有啊。”叶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小厮那张快要气炸了的脸，心里也有些委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厮看着叶峰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终于确定了。

这家伙，不是来捣乱的。

他就是个纯粹的，百分之百的，如假包换的……傻子。

一个连修仙界最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的傻子。

小厮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灵石，是修仙者之间用来交易的货币，也是用来修炼的根本。这么说，你懂了吗？”

叶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钱啊。

那不早说。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早上卖柴换来的那串铜钱，在小厮面前晃了晃。

“这个，行吗？”

小厮看着那串散发着铜臭味的铜钱，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指着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客官，您……您还是请回吧。小店……小店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再跟这家伙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叶峰看着小厮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也知道这生意是谈不下去了。

他只好悻悻地收起铜钱，有些失望地转身离开了百宝阁。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嘀咕。

不就是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我学会了画符，以后有的是钱。

……

山谷之中，木屋内。

姬玄真靠在墙角，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踏实。

那个叫叶峰的登徒浪子，已经出去快一天了。

一个初入仙道，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独自一人跑到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他虽然嘴上总是骂那家伙是蠢货，呆子。

可心里却清楚，叶峰那家伙，虽然看着憨，但骨子里却有股子韧劲和狠劲。

更重要的是，他心不坏。

姬玄真心烦意乱地拨弄着身前的火堆。

他想起了叶峰临走时，那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蛇胆带回来的模样。

那家伙，不会真的以为，天材地宝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就能买到吧？

他该不会以为，修仙者的交易，用的还是凡人那些黄白之物吧？

想到这里，姬玄真拨弄火堆的动作猛地一顿。

一个荒谬而又惊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升起。

他……他好像……

姬玄真的身体一点点僵住，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凤眼，此刻瞪得浑圆，眼底深处，是翻江倒海般的骇然。

他猛地从草堆上坐直了身体，一张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坏了！

出大事了！

自己好像……真的……

忘记给那个登徒浪子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