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掩不住那冲天的血光。
清河县外，原本平静的河道此刻仿佛成了修罗场。
“哗啦！”
水面破开，一只只覆盖着黑鳞、长着倒三角头颅的河妖，如同过江之鲫般涌上岸。它们不仅有着锋利的爪牙，更有着令人心悸的组织纪律。
它们不急着进食，而是拖着一具具刚被猎杀的凡人尸体，像是在堆砌城墙一般，将尸体堆积在河岸的一处洼地里。
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聚成河，流入洼地中央。
那里，一个用白骨和淤泥搭建而成的诡异祭坛，正在血水的浸泡下，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嗡——”
随着红光闪烁，祭坛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仿佛被打通了一条连接地狱的通道。更多的河妖，甚至气息更加强横的一阶后期妖兽，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通道中挤出来。
“孽畜！安敢如此！”
一声暴喝炸响。
一道赤红色的剑芒横贯夜空，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劈在那群正在搬运尸体的河妖身上。
“噗嗤！噗嗤！”
剑芒所过之处，七八头河妖直接被拦腰斩断，腥臭的黑血喷洒了一地。
李擎天手持长剑，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般落在河岸上。他身上的夏龙卫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往外渗着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不断吐出妖兽的祭坛，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该死！这些畜生竟然懂得献祭阵法！”
李擎天咬牙切齿。他本以为只是零星的妖兽作乱，没想到竟然是有预谋的入侵。
“吼！”
似乎是被李擎天的杀气激怒，祭坛旁，两头体型硕大、堪比炼气境九重的一阶后期河妖，猛地转过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紧接着，数十头一阶中期的河妖，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李擎天扑了过来。
“来得好！”
李擎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舞成一团红色的风暴，每一剑挥出，必有妖兽毙命。
但这河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杀了一头，涌上来两头。杀了十头，涌上来二十头。
李擎天虽然实力不俗，已经是炼气境九重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但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
真气在飞速消耗，手臂开始发酸。
“不行，这样下去，我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李擎天一剑逼退几头河妖，借力向后跃出数十丈，落在一处高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清河县城。
那里，灯火通明，无数百姓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灭顶之灾即将降临。一旦让这些河妖冲破防线，进入县城，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必须找帮手！”
李擎天目光一转，看向了县城东侧的一座高山。
那里，停泊着一艘巨大的青铜飞舟。那是张家的飞舟，上面不仅有张灵鹤这位张家少主，还有数位筑基期的长老坐镇。
若是张家肯出手，这祭坛分分钟就能被摧毁！
李擎天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箭，注入真气，猛地甩向天空。
“咻——啪！”
令箭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是夏龙卫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然而，那艘青铜飞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动静。
李擎天心头一沉。
他咬了咬牙，身形暴起，朝着飞舟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后，他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甲板上，张灵鹤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的战况。在他身后，站着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
“张少爷！”
李擎天顾不上行礼，急切地吼道：“河妖势大，正在构筑传送阵法！一旦通道彻底打开，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张家出手，助我毁掉祭坛！”
张灵鹤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大人，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半点紧迫感。
“稍安勿躁？！”
李擎天指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眼睛都红了：“下面的百姓正在被屠杀！每拖一刻，就要死几十上百人！你们张家身为大鸳府豪族，享受百姓供奉，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李大人，慎言。”
张灵鹤终于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的光芒。
“我张家确实是修仙世家，但我们的力量，是为了守护家族，守护大夏的根基。区区几头一阶妖兽，几百个凡人的性命，还不值得我张家大动干戈。”
“更何况……”
张灵鹤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那漆黑的夜空。
“李大人，你以为这只是清河县一地的祸乱吗？这天，早就变了。我张家的力量，要留着应对更大的危机，岂能在这里白白损耗？”
“你！”
李擎天气得浑身发抖。
这分明就是借口！张家这是在保存实力，坐壁上观！
“好！好一个张家！”
李擎天怒极反笑，手指着张灵鹤，声音沙哑：“今日之事，我李擎天记下了！若是清河县百姓死绝，我看你张家如何向朝廷交代！”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看张灵鹤一眼。
既然指望不上这些冷血的世家，那就只能靠自己！
李擎天回到县衙，立刻冲进密室，拿出一块刻满符文的传讯玉盘。这是直通大鸳府夏龙卫总部的法器，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玉盘上。
“嗡！”
玉盘亮起。
“清河县遭遇大量河妖袭击，疑似有二阶妖兽降临！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李擎天对着玉盘，近乎嘶吼地喊出了这段话。
然而，玉盘那边沉默了许久。
久到李擎天以为玉盘坏了的时候，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李擎天……没有支援了。”
李擎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没有支援？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半个时辰前，大鸳府境内，一百六十三县，同时爆发妖祸。”
那个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不光是你们清河县，到处都是妖兽。甚至府城周边，出现了三阶……也就是金丹期的妖兽。夏龙卫的所有力量，都已经派出去了。现在，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什么？！”
李擎天手一松，传讯玉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大鸳府……都乱了？
金丹期妖兽？
这哪里是妖祸，这分明是妖族全面入侵！
“大人！不好了！”
就在这时，崔器县令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丢了，一脸的绝望。
“东门……东门快守不住了！那些河妖爬上城墙了！衙役们死伤惨重啊！”
李擎天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支援。
世家袖手旁观。
现在，他就是清河县最后的一根稻草。
“崔大人，传我命令！”
李擎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打开武库，把所有的兵器都发给青壮！告诉全城百姓，想活命的，就拿起刀子跟老子拼命！”
“还有！”
李擎天从怀里摸出三块非金非玉、散发着淡淡紫气的令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仙牒！
而且是夏龙卫特批的，空白仙牒！
“以此三块仙牒为赏，向全县，不，向周边所有地域发布悬赏！”
“凡是炼气境以上的修仙者，不管是散修、野仙，还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肯来清河县杀妖，按人头记功！”
“功勋卓著者，赏仙牒一块！入大夏仙籍，享皇朝供奉！”
崔器看着那三块令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仙牒！
这可是无数野仙梦寐以求的护身符，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平日里，想求一块仙牒那是难如登天，现在竟然一下子拿出了三块？
“大……大人，这可是违规的啊……”崔器哆哆嗦嗦地说道。
“规矩？”
李擎天一把抓起长剑，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冷得像冰。
“城都要破了，还讲个屁的规矩！”
“这是大鸳府夏龙卫特批，天塌下来有大鸳府夏龙卫顶着！”
“告诉那些野仙，这是他们洗白的唯一机会！错过了这次，等妖兽吃完了凡人，下一个吃的就是他们！”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清河县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三块仙牒！
这个消息，比妖兽攻城还要让人疯狂。
那些平日里躲在深山老林、见不得光的野仙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野仙，就是因为没有仙牒，无法正大光明地行走世间，无法购买高阶资源，甚至随时面临被夏龙卫清剿的风险。
而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杀妖，就能翻身！
一时间，无数道遁光从各个隐秘的角落升起，朝着清河县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