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随着这句话降到了冰点。
叶峰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荒人女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娘们儿脑子指定有点大病。
极北冰原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是鸟不拉屎、撒尿成冰的绝地。放着好好的地主不当，放着这满山谷的灵米不吃，跑去给一群野人当苦力？
他又不是受虐狂。
“不去。”
叶峰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我这人怕冷，身子骨弱，受不了那边的风雪。月姬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月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叶峰的拒绝。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白骨长弓，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月姬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这是通知。荒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会先杀光这山谷外的所有人，然后一把火烧了这片灵田。”
她指了指山谷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又指了指那片金黄色的稻浪。
“我们得不到的，大夏皇朝也别想得到。毁了这里，我们不过是少吃一顿饱饭，但你，会失去一切。”
叶峰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你是在威胁我妈？”叶峰冷笑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月姬看着叶峰那双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说是，那就是。”
她承认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在荒人的逻辑里，强者支配弱者，威胁不过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并不丢人。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一旁的李天罡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体内的真气开始疯狂运转，随时准备拼命。
叶峰死死盯着月姬。
这个女人很强，强得离谱。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哪怕有大阵和灵植相助，叶家村也绝对会血流成河。
但他不能去。
去了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再说一遍。”叶峰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不去。我不想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月姬眼中的欣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杀机。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毁掉。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一股恐怖的气机锁定了叶峰的眉心。
“那就可惜了。”月姬淡淡道，“你可以去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峰突然笑了。
他身上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一副奸商特有的市侩笑容。
“别急着动手嘛。”
叶峰摆了摆手，那副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个错觉，“我是不可能跟你们去极北吃土的，这点没得商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外面的灵田。
“咱们虽然做不成主仆，但可以做生意啊。”
月姬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生意？”
“没错，生意。”叶峰指了指那满仓的粮食，“你们大老远跑过来，不就是为了口吃的吗？杀了我，毁了田，你们能得到什么？一堆灰烬？还是几具尸体？”
“但如果跟我做生意，那就不一样了。”
叶峰身体前倾，循循善诱，“我可以出售灵米给你们。只要你们出得起价，要多少有多少。中品的，上品的，甚至……”
他瞥了一眼月姬，“只要价钱到位，那种能提升血脉之力的特殊灵米，我也不是不能卖。”
月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显然，那个“特殊灵米”戳中了她的软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冷漠，发出一声嗤笑：“买？我们荒人从不买东西。我们只喜欢抢。那是强者的特权。”
“抢？”
叶峰呵呵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月姬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开始给这位荒人女首领上起了经济课。
“抢劫，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你们今天抢了我，把我杀了，地毁了。明年呢？后年呢？你们还得饿肚子，还得冒着被大夏军队围剿的风险，到处流窜。”
“这就叫杀鸡取卵，是最蠢的做法。”
叶峰停下脚步，直视月姬的眼睛，“但交易不一样。交易是细水长流。只要我活着，这片地就在，粮食就会源源不断地长出来。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每年都获得稳定的粮食补给。”
“你们不用再死人，不用再长途跋涉，只需要坐在家里，等着我把粮食送……哦不，等着你们来拿。”
月姬沉默了。
她虽然崇尚武力，但并不傻。
荒人之所以年年南下，年年死人，就是因为极北太穷了，根本种不出庄稼。如果真的能有一个稳定的粮食来源……
“我们没有灵石。”月姬冷冷地打断了叶峰，“荒人部落不需要那种亮晶晶的石头。”
“没灵石也没关系啊！”
叶峰一拍大腿，眼睛都在放光，“以物易物懂不懂？你们极北虽然不长庄稼，但特产多啊！各种稀有的矿石，高阶妖兽的皮毛、骨骼，甚至是某些特殊的药材……”
叶峰早就眼馋极北的那些资源了。
大夏皇朝虽然富庶，但很多炼器、炼丹的材料，只有极北那种极端环境下才能产出。
“你们拿那些在那边当石头用的矿石，来换我这边的救命粮。”叶峰摊了摊手，“这难道不是双赢？”
月姬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在荒人的世界观里，想要什么就去抢，抢不到就杀，用东西换？那是弱者的行为。
可是……
她看了一眼那片金色的灵田，又想到了部落里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如果真的能用那些没用的石头换来这种灵米……
“你很大胆。”月姬看着叶峰，眼神复杂，“你是第一个敢跟荒人谈生意的修仙者。”
“富贵险中求嘛。”叶峰咧嘴一笑，“怎么样？这笔买卖，做不做？”
月姬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长弓，身上的杀意彻底消散。
“我做不了主。”月姬冷冷地说道，“这种事，打破了祖制。我需要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理解，理解。”叶峰笑眯眯地点头，“毕竟是大事，得开个会研究研究。我这人耐性好，等得起。”
月姬深深地看了叶峰一眼，似乎要将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你最好祈祷他们能同意。”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双修长的大腿迈过门槛，很快就消失在迷雾之中。
“呼……”
直到月姬的身影彻底消失，叶峰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妈的，吓死老子了。”
叶峰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那个女人的压迫感太强了。
哪怕是身处自己的主场，哪怕有大阵守护，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心悸感，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你刚才……是在赌？”李天罡走过来，看着叶峰苍白的脸色，神色凝重。
“不赌能行吗？”叶峰苦笑一声，“跟这种疯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跟她讲利益。只要诱惑足够大，就算是狼，也能变成看家狗。”
……
山谷外，五里坡。
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荒人营地。
月姬回到营地，将手中的长弓扔给侍从，大步走进最大的那顶兽皮帐篷。
帐篷里，十几名荒人头领正围坐在一起，大口撕咬着半生不熟的肉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膻腥味。
“大人回来了！”
“那个人族修仙者抓回来了吗？”
“我要吃他的肉！修仙者的肉最补了！”
一群荒人看到月姬，纷纷兴奋地叫嚷起来。
月姬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了一圈众人，冷冷地开口：“人没抓。我打算跟他做笔生意。”
她将叶峰提出的“以物易物”的方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帐篷里炸锅了。
“什么？交易？！”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人骨项链的荒人头领猛地跳了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
“大人，您是不是被那个人族小子给骗了？我们是荒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跟羊做生意了？”
“就是！直接杀进去，抢光他们的粮食，杀光他们的男人，抢走他们的女人！这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交易太麻烦了！还得去挖矿？老子只会砍人，不会挖石头！”
绝大多数荒人头领都表示了强烈的反对。
在他们的认知里，抢劫是最快、最直接、也是最爽快的方式。
让他们拿着东西去跟人族换？
那简直是丢了先祖的脸！
月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只会叫嚣的莽夫，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这就是荒人。
勇猛有余，智慧不足。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荒人突然开口了。
“我觉得……可行。”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冷静，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吵闹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荒人，和周围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身上没有穿兽皮，而是裹着一件破旧的麻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动物腿骨磨成的短杖。
辉云。
部落祭司的亲传弟子，也是荒人之中少有的“异类”。
他不善战，但脑子好使。
“辉云，你放什么屁？”那个横肉头领怒骂道，“你也想当软骨头？”
辉云没有理会他的辱骂，而是站起身，走到月姬面前，微微行了一礼。
“大人，各位首领。”
辉云的声音平稳，“抢劫确实痛快，但正如那个人族所说，是一锤子买卖。我们这次南下，死了多少兄弟？换来了多少粮食？够部落吃多久？”
众人沉默了。
“但如果交易……”
辉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极北那些矿石，对我们来说就是铺路的石头，一文不值。但如果能用这些石头，换来那种高品质的灵米……”
“部落里的孩子就能活下来，战士们能变得更强。等到我们足够强大了……”
辉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到时候，是交易还是抢劫，不还是我们说了算吗？”
这番话，说到了月姬的心坎里。
她看着辉云，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才是大智慧。
“辉云说得对。”月姬站起身，一锤定音，“抢，只能解一时之渴。交易，才能让部落长存。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看向辉云：“你跟我一起，去和那个叶峰谈谈具体的价钱。记住，我们要把利益最大化。”
辉云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