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阁二楼的雅间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刹那。
“十八万，成交。”
叶峰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唯有那只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十八万下品灵石，这对于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而言，都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即便是坐拥龙血米生意的叶峰，此刻也感到了一阵肉疼。
但他没有犹豫。
在那老乞丐莫名其妙地塞给他那本破书之后，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危机感便如影随形。在这鱼龙混杂的大鸳府，多一张底牌，便是多一条命。这件“玄武镇海甲”虽然贵得离谱，但那三阶妖兽的皮膜与定神符的加持，足以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必杀一击。
“公子果然爽快！”侍女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极致，动作麻利地将灵石清点完毕，随后双手捧着那件散发着幽蓝光泽的宝甲递到叶峰面前，“此甲已归公子所有，预祝公子在仙缘大会上大放异彩。”
叶峰接过宝甲，入手微凉，轻若无物。他随手将其收入储物戒指，并未多做停留，转身便向楼下走去。
此时的大鸳府，夜幕已然降临。
但这并没有让这座修仙大城陷入沉寂，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沸腾了起来。无数流光溢彩的法器在夜空中穿梭，街道两旁的店铺挂起了明亮的宫灯，将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昼。
叶峰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未急着回客栈，而是顺着人流的方向，朝着城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广场走去。
那里，是仙缘大会的核心区域——测灵台。
虽然大会尚未正式开启，但这几日，各大宗门已经提前开放了测灵石碑，供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散修和凡人测试资质。对于无数渴望踏上仙途的人来说，那块冰冷的石碑，便是决定他们是龙是虫的判官笔。
尚未靠近广场，一阵阵如同海啸般的喧哗声便扑面而来。
“天呐！是三灵根！虽然杂了点，但也勉强能入个三流宗门了！”
“切，三灵根有什么好稀罕的？刚才那边可是出了个双灵根的好苗子，直接被烈火宗的长老带走了！”
叶峰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广场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巨型石柱，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表面铭刻着繁复晦涩的阵纹。每当有人将手掌贴上去，石柱便会根据其灵根属性和纯净度，激发出不同颜色和高度的光芒。
就在叶峰准备转身离开，去别处打探消息时，一阵刺耳的骚乱声突然从测灵台下方传来。
“滚开！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就是！浑身馊味，别弄脏了测灵石！”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宗门弟子，正一脸嫌弃地驱赶着一名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得甚至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体，满脸污垢，头发像是一团乱草。他光着脚，脚底板上满是血泡和泥泞，显然是一路徒步走到这里的。
面对周围人的辱骂和推搡，少年没有后退半步。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他死死地盯着那根黑色的石柱，就像是溺水之人盯着唯一的浮木。
“我要测试。”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仙缘大会规矩，凡众生皆可测灵，没说过乞丐不行。”
“嘿！你这小崽子还敢顶嘴？”一名身穿黄袍的弟子恼羞成怒，抬手便是一道劲风，想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乞儿扇飞出去。
“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高台上飘落。
只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朵祥云之上，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下方。他是此次负责测灵台的大鸳府供奉，筑基后期修为。
“既然来了，便让他测。仙家缘法，不问出身。”老者淡淡地说道。
那黄袍弟子动作一僵，恶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道路：“算你运气好！赶紧滚上去，测完了赶紧滚！”
少年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鄙夷、嘲弄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他都会在洁白的玉阶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引得下方众人一阵哄笑。
叶峰站在远处，眉头微微一挑。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倔强的背影，他竟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在叶家村，面对荒人的屠刀，面对命运的不公，他也曾有过这样绝不低头的眼神。
“有点意思。”叶峰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少年终于站在了测灵石碑前。他伸出那只干枯如鸡爪、布满冻疮的手，颤抖着，却又无比郑重地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石碑毫无反应，就像是一块死石头。
台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这就是个废材！”
“浪费时间！赶紧滚下来吧！”
那黄袍弟子更是满脸讥讽，正要上前将人拽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个刹那。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突兀地在喧闹的广场上炸开。
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便看到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测灵石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石碑内部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刺目至极的紫金色光柱，从石碑顶端喷薄而出，直冲斗牛！
那光芒之盛，竟然在顷刻间盖过了满城的灯火，将整个大鸳府的夜空映照得一片紫金，宛如神迹降临！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声在九天之上炸响。
原本晴朗的夜空，眨眼间乌云密布。在那厚重的云层之中，无数条紫金色的雷龙在疯狂游走、咆哮，与下方的光柱遥相呼应。
“这……这是……”
高台之上，那名原本神色淡漠的老者，此刻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瞪得滚圆，连胡须都在剧烈颤抖。
“紫金雷光……引动天象……”
“这是变异雷灵根！而且是万中无一的……紫霄神雷体！！！”
老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此时的少年，沐浴在狂暴的雷光之中。那些足以将普通人轰成碎渣的雷霆，在他身边却温顺得如同宠物，欢快地跳跃、缠绕。他原本脏兮兮的脸庞，在雷光的映照下，竟然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乞儿。
他是这雷霆的主宰！
“天呐！变异雷灵根！”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锅了。
而比起这些看热闹的凡人和散修，潜伏在暗处的各大势力高层，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嗖！嗖！嗖！”
数道强横至极的气息，从大鸳府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长虹，争先恐后地朝着广场方向疾驰而来。
“此子与我天雷宗有缘！谁敢跟我抢，老子劈了他！”一声暴躁的怒吼响彻全城，一名浑身缠绕着电弧的壮汉率先杀到。
“放屁！这等良才美玉，若是去了你们那群莽夫窝里才是暴殄天物！他应当入我万法阁，修习无上道法！”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紧随其后，手中折扇一挥，便是一道罡风拦住了壮汉的去路。
“阿弥陀佛，此子杀气太重，雷霆主罚，应当随老衲回金刚寺，化解戾气。”
仅仅是片刻功夫，大鸳府上空便聚集了七八位结丹期的老祖！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此刻为了一个乞儿，竟然不顾形象地当空对骂，甚至隐隐有动手的趋势。
叶峰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头顶那一道道恐怖的威压，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并没有嫉妒，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
这动静太大了。
大到足以改变整个大鸳府的格局。
叶峰下意识地按住了丹田位置。在那里，那枚一直沉寂的“先天道种”，在紫金雷光爆发的那一刻，竟然产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
那是一种渴望。
一种想要将那漫天雷霆吞噬殆尽的贪婪渴望。
“老实点。”叶峰在心中低喝一声，强行压下了道种的异动。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广场不远的一座酒楼顶层。
那个之前在街角卖书的老乞丐，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看着广场那边冲天的雷光，又看了看正鬼鬼祟祟溜走的叶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雷灵根的小怪物，还有个身怀道种的种田郎……”
老者随手将鸡骨头扔出窗外，在衣服上蹭了蹭油腻的手。
“这下子，大鸳府这潭死水，怕是要彻底搅浑咯。”
“有趣，有趣。”
老者的身影在夜风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呢喃，消散在喧嚣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