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王府的书房内，姬云策揉着发胀的眉心。
清河县传来的消息，像一团乱麻，让她头疼欲裂。
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涌向那个边陲小县。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真人，如今在清河县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
他们有的伪装成游历的散修，有的则扮作往来的商队，甚至还有几股更加隐晦强大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县城之中，蛰伏在暗处。
整个清河县的上空，都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之中。
夏龙卫清河县分部。
楚秋看着手下送来的密报，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这些人，要么来自京城的顶级门阀，要么是云州地界的强大宗门，甚至连东厂和绣衣卫的影子都出现了。
每一个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能惹得起的。
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所有异常情况汇总，第一时间上报。
“李帅啊李帅，您这又是何苦。”楚秋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李天罡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冲着李天罡身上那传说中的军神宝藏。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军神，什么总指挥使，都不过是虚名。
一个将死之人的价值，在他们眼中只剩下最后可以榨取的遗产。
如果大夏朝廷能强硬一些，明确表态要庇护这位为国征战一生的老人，这些人或许还会收敛几分。
可如今，连皇室的爪牙都亲自下场了，这无异于默认了这场饕餮盛宴。
其他人，自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最让楚秋心寒的，是连云州夏龙卫指挥使都派了人来。
美其名曰“协助”，实则也是想在这场分赃中，为自己捞上一笔。
铁勒使团的驿馆内。
拓跋宏坐在主位上，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关于清河县的情报。
他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嘴角的讥讽弧度越来越大。
“呵呵。”
拓跋宏发出一声轻笑，将密报随手扔在桌上。
大夏，还是那个大夏。
一如既往的腐朽，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内斗倾轧，争权夺利，永远是这个皇朝的主旋律。
这对于铁勒而言，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转头看向窗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在这样腐朽的倾轧之下，那个叫叶峰的年轻人，还能坚持他那可笑的忠诚吗？
军神李天罡的遭遇，就是一面血淋淋的镜子。
今日的李天罡，焉知不是明日的叶峰？
拓跋宏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完颜殊推门而入，对着拓跋宏微微躬身。
“大皇子。”
“完颜殊，你去一趟叶家村。”
拓跋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告诉叶峰，他现在的处境。”
“告诉他，大夏已经容不下他这样的天才。今日他们能对军神下手，明日就能对他叶峰下手。”
“只要他愿意点头，我铁勒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叶家村。
山谷中，叶峰正陪着李天罡喝酒。
李天罡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精神头却还不错。
他斜靠在躺椅上，看着叶峰，眼神中带着几分考校。
“小子，最近外面来了不少苍蝇，你都知道吧？”
叶峰点了点头，给李天罡的酒葫芦里续满了酒。
“知道。”
“那你怎么看？”李天罡问道。
叶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有些不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天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为国征战一生，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那些人，吃相太难看了。”
李天罡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苍凉与豪迈。
“小子，记住，永远不要高估那些人的底线。”
他收起笑容，看着叶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呢？如果有一天，你也落到我这般田地，你会如何自处？”
叶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手中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王五从谷外快步走了进来。
“东家，村外来了个铁勒女子，说是铁勒公主，指名要见您。”
叶峰在村口的凉亭里见到了完颜殊。
完颜殊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内敛的男人，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没有拐弯抹抹，直接将来意说明。
她将清河县如今的局势，以及大夏各方势力的龌龊算计，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叶峰。
“……李天罡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完颜殊看着叶峰的眼睛，语气十分诚恳。
“大夏已经烂了，不值得你为它卖命。”
“大皇子让我转告你，只要你愿意，铁勒的异姓王之位，随时为你虚位以待。”
叶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完颜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凉亭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说实话，叶峰有些动摇了。
他不是愚忠之人。
李天罡的遭遇，让他对这个腐朽的皇朝，彻底失望。
他为大夏流血，为大夏拼命。
换来的，却是那些世家门阀的猜忌与算计。
铁勒的条件确实诱人。
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是去了铁勒，他再也不用担心叶家村的安危，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
他可以获得无尽的修炼资源，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大道。
叶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这时，李天罡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不为外物所动，坚守本心。”
仅仅一句话。
叶峰那原本有些迷茫和动摇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多谢大皇子的美意。”
“替我转告他，我叶峰生是大夏人，死是大夏鬼。”
“这片土地虽然有很多让人恶心的人和事，但这里，是我的家。”
完颜殊看着叶峰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完颜殊说完，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拓跋宏在驿馆中得到了完颜殊的回复。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欣赏与惋惜，被冰冷的杀意彻底取代。
“既然给他活路不要。”
“那就只好请他和那个腐朽的大夏，一起去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