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灵的话很冷，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交易会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便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赵天灵，赵家年轻一辈的丹道第一人，金丹后期的强者。
叶峰，一个从边陲之地冒出来的乡野小子，筑基修为。
这两人要比试炼丹术。
无论输赢，叶峰这个名字，今日之后都将响彻整个京城。
他踩着赵家的脸面，一步登天。
“好啊。”
叶峰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看着赵天灵那张阴沉的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有何不敢。”
赵天灵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想到叶峰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既然要比，总得有个彩头。”赵天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叶峰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
“就还比炼制筑基丹。”赵天灵扫了一眼周围，沉声说道，“你若是输了，便自废修为，滚出京城。”
这话一出，就连一些与赵家交好的大佬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这是要毁掉一个天才的道途。
叶峰听完，却摇了摇头。
“筑基丹？”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趣的事情，撇了撇嘴。
“二阶丹药炼来炼去，没什么意思。”
他看着赵天灵，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要比，就比三阶的吧。”
三阶丹药。
这四个字一出口，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说之前众人只是惊讶，那现在就是彻底的惊骇。
赵天灵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死死盯着叶峰，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三阶丹药？”
赵天灵怒极反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
“你一个筑基，好大的口气！”
“你这是在挑衅我赵家的丹道尊严！”
周围的大佬们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阶丹药的炼制难度，与二阶丹药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
其对神识、灵力控制、火候把握的要求，都达到了一个极其苛刻的地步。
就算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金丹境炼丹师，成功率也不过在一两成左右。
一个筑基修士，竟敢大言不惭要炼制三阶丹药。
这不是自信，这是狂妄，是目中无人。
丹阳宗的王长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喃喃自语。
“疯了，这小子真是疯了。”
“就算是我，炼制三阶丹药也得焚香沐浴，准备数日，他竟敢当场挑战？”
秦凯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凝重。
他虽然知道叶峰有些。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赵天灵，再次开口。
“怎么，不敢？”
“你若是怕了，直说便是。”
赵天灵被他这话一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堂堂赵家天骄，金丹强者，岂能在一个乡野小辈面前露怯？
“有何不敢！”
赵天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怕你连药材都提炼不出来，当场炸炉，丢人现眼！”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叶峰笑了笑。
他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答应，继续说道。
“既然要比，那就得公平。”
“就找一种你我都没炼过的三阶丹方，看谁先成丹，如何？”
“这样，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这提议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然而，赵天灵听完，却发出了一声冷笑。
“说得轻巧。”
他斜睨着叶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猜忌。
“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偷偷练过某种偏门的丹方，故意拿出来坑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赵天灵。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你一个金丹后期的强者，成名多年的丹道天才。
跟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比试，竟然还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
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心里没底，你怂了？
“咦？赵天灵这话什么意思？听着怎么有点心虚？”
“是啊，堂堂金丹强者，跟一个筑基小辈计较这个，传出去不好听吧。”
“看来这叶峰的丹术，还真有几分门道，把赵天灵都给逼到这份上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赵天灵的脸上。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他想开口挽回，却发现自己已经骑虎难下。
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心虚的表现。
就在场面陷入尴尬之际。
一个洪亮而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哈哈哈，既然二位都想求个公平，贫道这里倒是有个好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云纹道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笑呵呵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云霞宗的百尘道长！”有人认出了老道的身份。
百尘老道在大夏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一手丹术虽然比不上赵家，却也独树一帜，颇有几分玄妙。
最重要的是，这老道出了名的喜欢凑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贫道这里，有一张本门独创的三阶丹方，名为‘六纹青灵丹’。”
“此丹方从未外传，别说你们二位，就是在场的诸位道友，恐怕也是第一次听说。”
“用它来比试，想必是再公平不过了。”
百尘老道笑眯眯地看着赵天灵，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赵天灵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若是再拒绝，那他赵家的脸，今天就要丢尽了。
“好！”赵天灵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就用这六纹青灵丹！”
他转头看向叶峰，眼神冰冷。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叶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以。”
见两人都已同意，百尘老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玉简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叶峰和赵天灵。
“这丹方有些复杂，二位可先参悟一个时辰。”
赵天灵接过玉简，立刻走到一旁，盘膝坐下，神识探入其中，开始争分夺秒地参悟起来。
叶峰也拿着玉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赵家的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抬来了两座通体由暖玉打造的炼丹炉，炉身温润，灵气环绕。
又将炼制六纹青灵丹所需的上百种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两人面前的玉石桌案上。
每一种药材的年份、品相都无可挑剔。
比试，一触即发。
场间的气氛，也在这份沉寂中，被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那两个即将对决的身影。
秦凯站在不远处，看着气定神闲的叶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百尘老道则像个说书先生一样，跟周围的大佬们科普起了这六纹青灵丹的玄妙。
“诸位道友有所不知，这六纹青灵丹，乃是我云霞宗一位前辈祖师偶然间悟出的丹方。”
“此丹最奇妙之处，便在于成丹之后，丹药表面会自然生成青色的丹纹。”
“丹纹越多，品质越高，药效也越强。”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般来说，能凝聚出三条丹纹，便已是难得的佳品，足以让金丹初期的修士修为精进一都有莫大的好处。”
“至于五条丹纹……”百尘老道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向往之色，“那只有本门的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在状态极佳的情况下，才偶尔能炼制出来。”
“那六纹呢？”有人好奇地问道。
百尘老道闻言，苦笑了一声。
“六纹？”
“那只是理论上存在的最高品质。”
“在我云霞宗数千年的历史上，丹方上虽然记载着六纹青灵丹的异象，但真正炼制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据说六纹青灵丹一旦出世，便会引来天地异象，其药效之强，甚至能助金丹后期的修士，窥探一丝元婴的奥秘。”
听着百尘老道的讲解，众人看向场中那两人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了。
他们知道，今天或许能亲眼见证一场奇迹的诞生。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
赵天灵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丹方，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他虽然已经将炼制的流程和要点尽数记下，但心中却没多大把握。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叶峰。
却见叶峰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参悟，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药材。
那副轻松惬意的模样，让赵天灵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烦躁。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