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
天宝城的北门依旧人来人往。
整座城池的上空飘浮着几朵巨大的发光阵法云。
幽蓝色的光芒洒在厚重的城墙上,把那些抓捕叶峰的通缉令照得极其醒目。
不少商队为了赶路,专门挑了这大半夜的时辰出城。
城门外的官道上车马喧嚣,拉车的鳞马打着响鼻。
那些贩卖灵药和妖兽材料的管事们大声吆喝着,指挥着手下的伙计搬运箱笼。
大夏皇朝的百万悬赏发酵了这两天,天宝城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但那些跑江湖商队的人却管不了这么多。
只要灵石挣得够多,就算刀山火海他们也照样敢闯。
城门口的盘查比前半夜更加严密。
两排身穿重甲的城卫军手里举着火把,把路面照得亮如白昼。
带队的统领换成了一个筑基大圆满的壮汉。
他手里拿着一沓新印出来的画像,目光极其严厉地在每一个出城之人的脸上来回比对。
不仅是人要查,就连商队车厢里的货物都要被长枪捅上手几下。
稍有形迹可疑的,立刻就会被城卫军按倒在地。
旁边已经蹲了十几个被抓起来盘问的倒霉散修。
叶峰贴着那张人皮面具。
他手里牵着戴了黑色斗笠的小丫头。
两个人打扮得极其破落,老老实实地缩在一个贩卖低阶灵草的大商队后面。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还带有两个补丁的破旧长袍。
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木拐杖。
他把《八九玄功》太清篇的敛息法门运转到了极致。
体内那颗布满龙纹的完美五行金丹被死死锁在气海最深处。
四转金身的狂暴气血也彻底内敛。
现在从外表看过去,他就是一个气血亏空、只有炼气期大圆满修为的底层老散修。
走起路来还故意一瘸一拐,每走几步就要低声咳嗽上两句。
小丫头也极其配合。
她乖巧地任由叶峰牵着,斗笠下的黑纱遮住了她那双没有眼白的漆黑眸子。
她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个跟着爷爷出来讨生活的凡人孩童。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很快就轮到了叶峰。
“站住。”
城卫军统领冷喝了一声。
他手里那面用来探查易容幻术的铜镜法器,直接举到了叶峰面前。
一圈刺目的白光从镜面上打出来,直接照在叶峰那张满是川字纹的脸上。
叶峰装作极其害怕的样子,身体极其自然地哆嗦了两下。
他赶紧低下头,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戳了戳。
“大……大人。”
“小人带着孙女出城,去前面的镇子收点便宜药草。”
叶峰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底层散修独有的懦弱与讨好。
铜镜法器在叶峰脸上照了足足三个呼吸。
没有发生半点反应。
人皮面具不存在任何术法波动。
统领又拿出手里的通缉画像,对着叶峰的眉眼仔细看了看。
画像上的叶峰年轻俊朗,眼神桀骜。
跟眼前这个满脸褶子、快要入土的穷酸老头简直是天上地下。
“晦气。”
统领极其嫌弃地挥了挥手。
他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了。
一个炼气期大圆满的老废物,连进大夏通缉榜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滚滚滚,别在城门口挡道!”
统领用手里的长枪撞了撞地面,催促着后面的商队赶紧跟上。
叶峰连连点头称是。
他佝偻着后背,拉着小丫头极其迅速地穿过了厚重的城门洞。
守卫们探查得极其严格,但他靠着完美的物理伪装和顶级敛息法门,再次轻松过了这一关。
出了天宝城北门。
外面的官道比城里要宽阔得多。
商队们出了城门,立刻打起火把,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马蹄声和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叶峰牵着小丫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商队尾巴后面。
刚走出城门不到五里路。
周围的房屋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两旁茂密的野树林。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一点城里的喧闹,四周变得安静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
叶峰敏锐的神识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脑海里的感应却清晰无比。
他察觉到身后漆黑的树林边缘,跟上了几条阴冷的尾巴。
那些人的脚步极轻,借着林子里的阴影和商队马轮的声响作为掩护。
他们踩着低阶的敛息步法,一路不远不近地咬着他和小丫头的后脚跟。
那目光极其放肆,就像是饿狼盯上了落单的羊羔。
旁白说明,这些都是天宝城里嗅觉最灵敏的赏金猎人。
大夏皇朝那百万极品灵石的悬赏,还有万户侯的封爵,早就把这帮刀口舔血的家伙彻底弄疯了。
他们知道叶峰是个极难对付的绝世天骄。
城卫军和门阀世家在明面上搜捕,这些赏金猎人就在暗地里撒网。
他们不敢去招惹那些大商会和高阶修士。
就专门盯着这些出城的陌生散修。
在这些亡命之徒眼里,任何一个形迹可疑、试图隐藏实力的底层修士,都有可能是那位头号通缉犯易容改扮的。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对不能放过一个换取荣华富贵的机会。
退一万步说,就算杀错了,对他们这些杀人越货的老手来说,也不过是顺手搜刮几个储物袋的无本买卖。
玄仙界内。
邋遢老者盘膝坐在青石上。
老头透过玄仙界的壁障看着后方林子里的动静,在脑海里冷笑出声。
“小子,你被人当成肥羊盯上了。”
“一共跟来六个,全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看这帮家伙身上的杀气,平时没少干这种半道劫杀的黑心勾当。”
老头摸着自己稀疏的胡须,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你这身打扮确实太像个好欺负的软柿子了。”
“人家这是打算拿你发笔横财呢。”
叶峰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六个筑基后期也敢来找他的麻烦,简直是赶着上门送菜。
他现在结成了完美五行金丹,四转金身的强悍体魄堪比人形法宝。
别说六个筑基后期,就算来六个金丹中期的老怪,他也照样敢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上一通。
这帮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真以为百万灵石是那么好拿的。
不过他现在并不急着动手。
和青衣十三楼楼主季莹莹约定的时间是明天子时。
乱葬岗在北门外三十里的地方。
现在时辰还早,十三楼的精锐估计才刚刚赶过去布置绝灵阵法。
叶峰决定在碰头之前,先拿这帮赶着投胎的家伙练练手。
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把斩龙诀第一层那道暗金色的剑气在实战里试上一试。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
原本跟着的那个商队走得飞快,没过半柱香的工夫,就把他们爷俩甩在了后面。
官道上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远。
叶峰走到一个偏僻的山坳处,牵着小丫头极其自然地转了个弯。
他直接偏离了平坦宽阔的官道。
两个人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荒野小径,直奔荒无人烟的乱葬岗方向走去。
这条小径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地上的泥土极其松软,到处都是凡人和低阶散修丢弃的破败坟头。
连块像样的墓碑都看不见,白森森的野兽骨头和碎裂的棺木随处可见。
这是一种极其明显的诱敌深入。
叶峰根本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步子踩在野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就是想把后面的尾巴引到这没人的地方。
在这杀人越货的修仙界,既然别人想要他的命,那他把这帮人的储物袋收走,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后方的赏金猎人们见叶峰走入荒野,心中大喜。
他们原本还担心在官道上动手会引来城卫军的巡逻骑兵。
到时候就算抢到了好处,也免不了要惹上一身骚。
现在看到叶峰带着小孩偏离官道,往乱葬岗这种阴气森森的鬼地方跑。
隐藏在林子里的六个猎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小老儿绝对是个不懂江湖规矩的雏儿。
大半夜不顺着官道赶路,偏偏为了抄近道往死人堆里钻。
这哪里是赶路,这分明是自己给自己挑了个风水宝地准备入土。
在他们看来,叶峰这种底层散修身上虽然没多少油水,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何况这种形迹极其反常的家伙,说不定身上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要是真误打误撞撞上了大夏皇朝那位通缉榜首,他们六兄弟今天就是一步登天了。
贪婪彻底冲昏了这帮人的头脑。
他们脚下的步子陡然加快。
黑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残影,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直接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呈扇形朝着叶峰身后包抄过去。
月黑风高。
天宝城外这片广阔的荒野上,夜风吹得极其凛冽。
两旁枯黄的野树被风刮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黑暗中抓挠着树皮,听起来让人心里直发毛。
天上那轮冷月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大半。
只有惨白色的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的碎骨和荒草上。
周围的气温变得极低。
这种阴冷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乱葬岗常年积聚下来的浓烈死气与怨念。
荒野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肃杀。
连草丛里的虫鸣声都彻底死绝了。
空气中只剩下寒风卷过灌木丛的呼啸声,还有后方那几道越来越近、毫不掩饰的破空声。
叶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往荒野深处走。
这里距离官道已经有七八里路,周围连个鬼影都没了,正适合杀人埋尸。
小丫头乖巧地站在他身旁。
她头上的黑色斗笠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斗笠下的漆黑眼眸没有焦点,静静地盯着地上的一具腐烂兽骨,对身后逼近的杀气毫无反应。
叶峰慢慢转过身。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里的那根破木拐杖早就被他随意地丢弃在草丛里。
他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脊背。
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极其平淡地看着身后漆黑的树林。
他没有亮出紫霄雷火剑,也没有运转任何金丹期的威压。
就像个凡间看热闹的看客,站在黑夜里等着自己的猎物上门。
叶峰看着前方摇晃的枯树,语气极其平淡地开口。
“跟了一路,不累吗?”
“都滚出来吧,别耽误老子赶路的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无声的荒野上却传出去极远。
字里行间没有半点慌乱与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从容。
漆黑的树林里先是死寂了半个呼吸。
紧接着,林子深处传出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声。
“哈哈哈,大哥,这老骨头居然早就发现我们了!”
“发现了个屁,估计是听到咱们的脚步声,吓得腿软走不动道了吧!”
粗犷放肆的嘲笑声在夜风中回荡。
枯树林边的灌木丛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直接踢开。
六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修士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身材各异,但每个人手上的兵器都散发着森冷的幽光。
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刀背上挂着几个铜环,走起路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六个人毫不在意地散开步子,直接把叶峰和小丫头退路全部封死。
他们身上的气息再也没有任何遮掩。
六股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威压轰然释放,在荒野的夜空下疯狂肆虐,把周围的半人高野草都硬生生压得伏倒下去。
独眼大汉把手里的鬼头大刀往肩膀上一扛。
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极其残忍和贪婪的凶光,目光放肆地在叶峰身上扫来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