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海暴鲸那张五十丈宽的大嘴撕开海面,黑洞般的巨口深处不见底,拉扯出狂暴的深海旋涡。
海水顺着它的喉咙疯狂倒灌,水流在狭窄的喉道里挤压出闷雷般的轰鸣。
恐怖的吸力撕扯着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连虚空都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原本在周围扑咬的数千条黑齿海狼根本来不及调转方向,被这股狂暴的吞吸之力强行扯离水面。
海狼们惊恐地甩动身躯,坚硬的鳞片在空中互相刮擦撞击,发出密集的脆响。
这些凶残的畜生甚至连哀嚎都吐不出来,成片地被卷入暴鲸的巨口之中。
庞大的骨骼在鲸口深处被重重碾碎,伴随着利齿合拢的沉重撞击,成千上万的海狼眨眼间化作肉泥,连同咸涩的海水被一口吞入腹中。
黑红色的血水从暴鲸嘴角那几道排须间溢出,落入海中翻滚起浓密的泡沫。
白虎身形在半空中被那股巨力扯得猛然下坠了数丈。
他身上的白袍猎猎作响,额间的冥王邪眼血光流转。
“孽障休得猖狂。”
白虎冷叱一声,脚底炸开一团白金色的锋芒。
他脚踏庚金长虹,双臂舒展如神鹰掠空,硬顶着那股拉扯神魂的下坠吸力,身形硬生生拔高了数十丈,险险避开了巨鲸的吞噬范围。
下方的海浪狂暴地冲刷着长虹边缘,白光如刀,将翻涌上来的浪头切成漫天碎玉。
叶峰没有选择向上硬拔。
他体内的百旋气海飞速逆转,脊背上的两丈雷翼迎风展开。
精钢般的翎羽在半空中平平展开,借着吞噬气流卷起的狂暴向心风势,叶峰的身形贴着旋涡外围斜斜滑翔。
紫电在羽翼边缘剧烈闪烁,电光排开粘稠的海风,撕裂出尖锐的破空爆鸣。
他整个人犹如贴地飞掠的惊雷,在巨大的海面旋涡边缘拉出一道绚丽的紫金弧光。
大日星辰剑诀被他全力催动。
丹田深处那颗完美五行金丹剧烈震荡,星河意境顺着手臂疯狂涌入剑柄。
斩妖剑爆发出灼热的烈焰金芒。
暗金色的纯阳神火如火山喷涌般附着在剑脊之上,火焰将周围落下的暴雨当场蒸发成滚烫的白雾。
炽热的火舌吞吐出数丈长的凌厉剑罡,照亮了昏暗混沌的海天。
叶峰眼神冷如玄铁,双手紧握剑柄,在滑翔至暴鲸脊背正上方的一刻,身形猛然折转,垂直向下俯冲坠落。
空气在剑尖前方被排挤出肉眼可见的气锥。
一道长达数丈的炽热剑芒径直刺入暴鲸背脊那层厚达数尺的骨甲之中。
噗嗤。
坚韧的厚皮被纯阳神火硬生生烫穿,发出皮肉焦黑气味。
那坚硬堪比法宝的苍白骨甲在霸道的神火面前迅速软化瓦解,暗红色的滚烫剑罡整柄没入巨鲸的血肉深处。
剑刃直透骨髓,纯阳神火顺着伤口向四肢百骸狂暴蔓延。
暴鲸剧痛之下拼命摆动尾鳍,掀起百丈高的浑浊水墙。
那条巨大的铁黑色尾鳍狠狠拍打在海面上,震得方圆数里的海水向下凹陷出大坑。
万吨海水被巨力推上天穹,化作一堵黑压压的水幕绝壁,兜头压向四周。
原本平稳的海峡石壁被这股水流震得接连碎裂,无数黑褐色的滚石坠入深海。
白虎在水墙升起的刹那抓住机会,自九天云端从天而降。
他身后浮现出一头生着吊额白金斑纹的神兽虚影,庞大的神兽威压震碎了漫天暴雨。
白虎双爪探出,双手化作百丈虚影撕开暴鲸的咽喉。
庚金之气凝练成的十道利刃切开皮肉,暴鲸那粗壮如城墙的咽喉被硬生生扯开两道丈许宽的恐怖豁口。
滚烫腥臭的黑血化作喷泉冲天而起,将白虎的衣袍下摆染得一片焦黑。
暴鲸庞大的身躯在海浪中剧烈翻滚,试图潜入深海躲避绞杀。
站在鲸背上的叶峰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浑身青筋暴起,六转金身的暗金神纹顺着脖颈爬满整张面孔。
叶峰体内一百零八处气旋轰鸣,右拳狠狠砸进剑柄深处。
体魄中积蓄的所有纯阳真劲伴随着这一拳的轰击,尽数灌入剑身。
咚的一声闷响在巨鲸体内沉闷炸开。
暗金拳劲隔山打牛,震碎了暴鲸硕大的妖核。
刚猛的内劲顺着剑尖直透巨兽的心脉深处,将那枚深藏在脏腑中的四阶妖核当场震裂成漫天晶粉。
内蕴的庞大妖力失去控制,在暴鲸体内彻底爆开,将其胸腹内部绞成了一滩烂泥。
巨兽庞大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暴鲸那只长达丈许的深黑巨眼迅速失去了神采,庞大的身躯僵硬地挺直,随后脱力软倒。
轰隆。
庞大的鲸尸沉沉坠入海底,周围的海水被彻底染黑。
墨黑色的兽血翻滚不休,大股大股的气泡从海底深处涌上水面,将方圆数百丈的海水彻底化为一片腥臭黏稠的泥浆。
余下的海兽吓破了胆,发出阵阵哀鸣四散潜逃。
成群的黑齿海狼拼死拍打着水花,连同残存的几头巨型章鱼一起,调转头颅没命地钻入深海的暗流裂缝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密密麻麻堵塞峡谷的狂暴兽群退得一干二净。
叶峰站在翻腾的水面上大口喘气,体内法力消耗近半。
他反手拔出斩妖剑,甩去剑锋上粘连的碎肉,胸膛剧烈起伏。
背后的紫电狂雷翼光芒收敛,化作两道深紫色的细密纹路缩回骨肉深处。
在这沉重阴寒的深海区域连续动用六转金身和纯阳剑气,消耗比在陆地上厮杀多出了整整一倍。
白虎面带疲惫地抹去额头水渍,直言这片海域太过诡异。
他落在大浪平息的水面上,白衣被兽血和雨水浸透得沉甸甸的,额头那道冥王邪眼缓缓合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浅痕。
两人踩着翻涌的浊浪向前掠出数百丈,落在一段凸出水面的黑礁石上,暂时脱离了厮杀。
这段黑礁石通体呈现出玄铁般的乌光,常年被阴寒死水冲刷,表面生满了坚硬的藤壶与湿滑的海藻。
叶峰吞下一枚极品回气丹,盘膝坐下运功恢复气血。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磅礴的药力迅速顺着经脉流转周身,修复着方才硬撼暴鲸巨力时被震荡发麻的骨骼。
百旋气海重新平稳转动,暗金色的微光在皮肤表面隐现。
白虎拿出折扇敲打着小腿,抱怨海水的腥气沾透了衣衫。
“这深海里的腥味当真恶心透顶,老夫这件南海冰蚕丝袍子算是彻底废了。”
白虎一边甩着靴子上的泥水,一边嫌弃地将折扇上的几枚黑狼鳞片拂落进海里。
海风越来越冷,空气里的死寂压迫感让人胸口发闷。
黑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漫延过来,将周围的岛礁与天穹切割得一片混沌。
没有海鸟的鸣叫,甚至连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沉重发闷,像是敲打在裹着牛皮的破鼓上。
叶峰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流。
“刚才那头暴鲸若是再多来两头,咱们两个今天都得折在这里。”
叶峰坦言刚才那场恶战若是再来几波,两人都要被拖死。
深海的压迫与无休止的兽潮配合在一起,对体修和修士的气海损耗太过致命。
白虎点头表示赞同,说海里的四阶大妖数量多得离谱。
“老夫在妖山修炼上千载,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白虎靠在礁石坚硬的石壁上,神色严肃了许多。
“四阶妖王在陆地上哪一个不是割据一方的大妖,在这海底下,竟然像是巡逻的死士一样到处乱窜。”
“那跨界通道漏出来的邪祟之气,怕是把整座无尽死海的水族全逼疯了。”
叶峰仔细感应体内经脉,发现水压对肉身的挤压开始加重。
随着他们深入这片峡谷,周围空气中的水灵力沉重得反常。
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传来沉重的压抑感,血液流速在莫名减缓。
若不是练成了六转金身,单是这种阴暗的水压场域,就足以将筑基修士的经脉硬生生压裂。
远处的洋流翻滚不休,暗流中隐隐有四阶大妖互相呼应。
低沉悠长的咆哮声顺着海底数百丈深处传导上来,岩石在两人的脚底微微颤动。
那不是一头两头的动静,而是成群结队的高阶妖气在深水沟壑中彼此交织。
白虎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将折扇横在胸前。
“依老夫看,咱们到此为止吧。”
白虎建议到此为止,探查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回去交代。
“东海海眼崩裂的程度,咱们已经亲眼瞧见了。”
“几十万里海疆彻底沦陷,死海深处的异变远超预期。”
“就算咱们两个拼着老命摸到万丈海渊底下,也填不上那个窟窿。”
叶峰看着远方漆黑的迷雾,也觉得没必要继续涉险。
他不是个不知进退的愣头青。
斩杀暴鲸只是为了立威和自保,既然已经摸清楚了深海妖兽疯狂上岸的根源,再往前走就是纯粹的送死。
“大夏江山是姬家的,我又不是大夏的忠臣,没必要为皇朝送命。”
叶峰从礁石上站起身来,拍了拍青衫下摆干涸的盐粒,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大夏皇帝坐在深宫里算计天下,朝臣们忙着割地求和,他们都不在乎这几百万生灵的死活,我一个种地的操哪门子闲心。”
白虎闻言哈哈大笑,眼中的戒备化作了由衷的畅快。
“好,好一句不是忠臣!”
白虎称赞叶峰这股自私劲头很合妖族的胃口。
“人族那些大义微言,老夫听了几百年早就听吐了。”
“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
“叶峰,你这股无利不起早的蛮劲,比你们金銮殿上那帮酸儒顺眼多了。”
笑声在冷风里回荡,带着几分穿透阴霾的狂放。
正说话间,脚下的礁石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自海床最深处传出。
整座巨大的黑色礁石仿佛被一柄来自地心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石壁表面崩裂开数道丈许宽的巨大裂痕。
周围翻腾的浪花诡异地向着四周退散开来,海面上方竟然出现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水面下的浮游生物疯狂向外逃窜,像是遇到了天敌。
密密麻麻散发着荧光的微小水虫与逃窜的小鱼化作一片白色的光带,疯了一样朝着外围的浅滩狂奔。
没有任何捕食,没有任何停留。
那是低阶生灵面对生命终结时最本能的疯狂逃窜。
整片海域的温度在一息之间骤降到了冰点,礁石边缘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叶峰与白虎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猛然低头,目光刺破翻滚的黑色海浪,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汪洋深渊。
数千丈深的海底沟壑之中,厚重的淤泥被缓缓拨开。
海水停止了流动,死寂笼罩了一切。
漆黑的海水下方,一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巨瞳悄然睁开。
巨瞳宽达数百丈,冰冷,暴虐,毫无感情。
那两道惨绿色的森寒视线穿透了重重黑水,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黑色礁石上的两道身影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