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青铜大殿内,弥漫着浓重的硫磺气与焦石味。
石开单膝跪在碎石之中,周身灰黄色的本源气息急剧涣散。
他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本命石甲已然崩解殆尽,露出了满是裂痕的暗黄色躯干。
那些如同干裂河床般的缝隙里,不断淌出滚烫黏稠的土黄色浆血。
浆血滴落在青铜地砖上,滋滋地冒着青烟,将坚硬的金属地皮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石开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逝,原本如渊似海的重力场彻底坍塌,连站立的力气都无法凝聚。
在不远处的乱石堆旁,那头长达十丈的金斑白虎身躯猛烈抽搐。
刺目的白金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庞大的兽躯在一阵骨骼脆响中急剧收缩。
白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旁,变回人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白袍早就被鲜血浸透,撕裂成一条条破布。
他无力地仰面躺在冰冷的碎石堆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往外溢着带泡沫的血水。
他额头正中央的那道冥王邪眼紧紧闭合,眼角甚至裂开了一道血口子,显然是神魂透支到了脱力的地步。
白虎吃力地转过头,看向前方那道挺拔的青衫背影,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拳印,三根断裂的肋骨刺入内腑,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他喉头一阵发紧,浓郁的甜腥直往上涌。
叶峰强咽下喉咙里的血水,六转金身的气血强行压住伤势。
百旋气海在丹田深处轰然运转,一百零八处气旋拼命吸纳着空气中残存的灵气,转化为浑厚的暗金罡劲。
暗金色的神纹在皮下疯狂游走,强行拉扯住错位的骨骼与撕裂的肌肉,将翻腾的气血生生按了回去。
痛楚被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强行压制在身体深处。
他握紧斩妖剑一步步走向石开,剑身上神火再次吞吐。
青铜地砖在布鞋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嗒。
嗒。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石开的心口上。
长剑的黑铁锋刃擦着地面的碎石拖拽前行,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剑身上雕刻的大日金龙纹路重新亮起,纯阳烈火如蛇信般吞吐不定,将周围的阴寒之气尽数驱散。
石开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他眼眶深处跳动的两团黄色幽芒剧烈闪烁,原本的凶残与傲慢彻底被恐惧所取代。
石开眼中的黄芒变得惊恐,嘴里依然恶狠狠地发出威胁。
“卑贱的下界蝼蚁……”
石开从石质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断裂的石齿互相碰撞,吐出一口带火星的石粉。
他死死盯着叶峰逼近的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言语间满是怨毒与不甘。
“你当真以为……赢了本座,你们人界就能活命?”
石开叫嚣一旦自己身亡,通道对面的强者必定血洗人界。
“本座不过是先锋战将,负责在前头探路稳固阵脚!”
“在那通道的另一端,吾族真正的大军早已集结完毕!”
“本座的神魂连着界外的本命魂灯,只要本座的气息断绝,对面的几位化神尊者立刻就会知晓!”
“他们会彻底撕开两界的障壁,踏平你们这片废土,将这方天地的生灵斩尽杀绝!”
“到时候,你们所有凡人、修士,全都会沦为开路的血食与炉渣,永世不得超生!”
疯狂的咆哮声在残破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与狠戾。
叶峰面无表情,冷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废话连篇。
叶峰的脚步没有停顿半分。
他走到了石开身前三尺之处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庞然大物。
他的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口古井,深邃漆黑,没有被石开的恐吓掀起哪怕一丝波澜。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这种死到临头的狠话,他听得太多了。
如果求饶和威胁有用,这天下就不会有白骨累累的荒原。
对面的敌人再强,那是之后要面对的事,眼下这个差点要了他和白虎性命的祸害,必须先剁碎咽下。
叶峰双手握住了斩妖剑冰凉沉重的剑柄。
他高高举起斩妖剑,全身法力汇聚在剑刃准备斩下石龙头颅。
百旋气海彻底沸腾。
一百零八处气旋疯狂收缩,将体内的每一股真气、每一滴精血力量,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沿着双臂的经脉狂暴灌入长剑之中。
剑鸣声冲天而起,撕裂了大殿上空的浑浊雾气。
三十丈长的暗金剑芒自剑尖喷薄而出,大日金龙神火轰然爆发,将昏暗的地底空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炽热的高温将周围的坚硬青铜地砖烧得发红变软,甚至化作铁水流淌。
狂暴的剑气死死锁定了石开布满裂纹的脖颈。
石开眼眶里的黄色光芒缩成了针尖大小,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骇然。
叶峰眼底掠过冷冽的寒芒,双臂肌肉如古树虬结般暴起,斩妖剑挟带着排山倒海的万钧巨力,朝着石开那颗硕大的石质头颅狠狠斩落。
长剑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就在剑锋即将切开石开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骤生。
原本死寂压抑的深渊底部,毫无预兆地猛烈摇晃起来。
青铜通道深处的虚空通道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咚!
那不是普通的轰鸣,而像是有一柄来自九天之上的太古神锤,狠狠砸在了整个人间的大陆架底座上。
大殿四壁的坚硬青铜古板在一刹那间尽数炸开,无数断裂的青铜巨柱倾倒坍塌。
地面上的黑石方砖被巨力抛起数丈高,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碾压成漫天石粉。
整座地底深渊仿佛被恐怖巨力狠狠撕扯,空间停滞。
整片天地的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失序。
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飞溅的灰尘、甚至是翻滚的气浪,全都被定格在了凝固的虚空之中。
时间仿佛不再向前流动。
一股远超元婴、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化神威压狂涌而出。
那是超越了凡俗认知的大道力量,带着踏碎星河、视众生如蝼蚁的绝对霸道。
威压如同实质的天河倒灌,从那漆黑扭曲的通道漩涡深处汹涌喷薄,蛮横地冲刷着深渊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变得比百炼精钢还要沉重。
叶峰举剑的手臂僵在半空,体内真气被这股威压生生冻结。
斩妖剑上的暗金色剑罡在触碰到这股威压的刹那,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两下便当场溃散。
大日金龙神火被生生压回了剑身之内,连那柄大周至宝的漆黑剑脊,都在发出悲鸣般的剧烈震颤。
叶峰体内的百旋气海被强行按住,原本飞速转动的一百零八处气旋仿佛被生生浇铸了滚烫的铁水,彻底失去了运转的可能。
六转金身的气血凝固在经络里,无法流动半分。
他的手臂悬在距离石开脖颈仅剩半尺的高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向下压进一寸。
浑身的骨骼在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威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皮肤表面再次渗出细密的血珠。
白虎更是被压得趴在地面,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那位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大妖王,整张脸被无形的巨力死死按在坚硬冰凉的地砖上,口鼻中不断挤出暗红的内脏碎块。
他体内的骨骼寸寸欲裂,神兽血脉在这等跨越了大境界的绝对力量面前,被压制得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上的尘埃,意识陷入了沉沦的黑暗。
原本跪在地上等死的石开,眼中的黄色光芒却在绝望中爆发出狂喜的凶光。
“老祖……”
石开从喉咙深处发出干瘪的颤音,身体激动地抽搐着。
通道深处的虚空漩涡疯狂扩张,原本数丈宽的裂缝被粗暴地撑大到了数十丈。
狂暴的空间风暴在漩涡边缘撕扯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纹,周围的天地灵气被抽吸一空。
一只遮天蔽日的灰白色石质大手,从通道漩涡深处破空探出。
那只手掌庞大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宽达数丈,横跨在青铜大殿的上方。
手掌通体由苍凉灰暗的古老神石构成,上面没有毛孔,只有一条条宽如沟壑的天生石纹。
每一道石纹内部,都流淌着毁天灭地的浑浊黄色神芒。
手掌穿透两界壁垒的瞬间,整座人间的苍穹似乎都在为之震颤,天道降下的暗红雷罚尚未靠近手背,便被手掌周围弥漫的本源法则当场碾成虚无。
那只巨手没有理会瘫软在地的白虎,甚至没有看跪着的石开一眼。
五根粗壮如天柱般的石指微微张开,遮蔽了整个地底空洞最后的光线,带着捉星拿月的毁灭凶威,径直朝着僵立在原地的叶峰头顶轰然抓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