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衔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当晚便来了我的坤宁宫。

「听说你身子不适？」

他坐到床沿，探手想来碰我的额头，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才收了回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医怎么说？若宫里住着烦闷，朕允你出宫回母家住上几日，散散心。」

我闻言有些吃惊。

萧珩极重礼法，登基之后，更是屡次三番敲打外戚，最忌讳后妃与母族有过多牵扯。

如今，他竟主动提出让我回娘家省亲，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心中那点因白狐而起的郁结，似乎宽慰了些许。

可我这点慰藉还未在心头焐热，萧衔便话锋一转，提起了前几日的白狐：

「那日之事，是朕考虑不周。但朕已经安抚过你，你身为中宫，便不能再因一只狐狸耍性子，更不可因此去为难贵妃。」

我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彻底沉入谷底。

原来他今夜前来，又是为了贵妃。

我直直地看着他，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陛下安抚臣妾，就是为了让臣妾不要迁怒贵妃吗？」

萧衔一时沉默。

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慢慢地割。

我们夫妻八年，我在他心中，竟然是这样一个刻薄善妒的形象。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翻身朝内：

「臣妾身体不适，要歇息了。」

萧衔在我身后站了片刻，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拂袖离开。

我以凤体抱恙为由，撤了敬事房的牌子，又称病紧闭坤宁宫门。

宫中一时猜测纷纷。

那些昔日里与我交好的妃嫔，在我接连数日将萧衔拒之门外后，也渐渐冷落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温贵妃正如日中天，无人愿在这时来我这冷宫沾染晦气。

唯有淑妃，在三日后的午后，提着食盒叩响了宫门。

她来时，我正指挥着宫人折下庭中开得最盛的几枝金桂，预备着手做些桂花糕。

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庭院，冲淡了宫殿的清冷。

淑妃看见我这副模样，明显地松了口气，上前拉住我的手：

「看你这样，我便放心了。外面都传你病得下不来床，我还真以为你为此事郁结于心。」

我差人给她端来新沏的桂花茶，笑着说：

「又不是没了陛下，我便活不下去了。这宫里日子长着，总得自己找些乐子。」

淑妃呷了口茶，望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感叹：

「想当年，你还是秦家嫡女的时候，可是京中最要强的女子，任谁都别想从你手里讨到半分好处。谁知进了这宫墙，倒连一只白狐，都要被迫让出去。」

说到最后，她怕戳到我痛处，话音渐落，神情有些不安。

我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惋惜，故作大方地摆摆手：

「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一只狐狸，哪里就值得我病上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