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解除了。”林白的声音干涩沙哑，“那怪物跑了。”

“很好。”张国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在，你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保存体力，等待我们的下一步指示。”

“我……我还能等到你们的指示？”林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能。”张国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无比坚定，“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没有挂断。

那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忙碌的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林白靠着冰冷的石壁，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某座没有挂牌的建筑地下三层。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内，几十块屏幕正对着中央的指挥席。

张国栋放下手中的红色加密电话，面色凝重。

“技术组，信号追踪有结果了吗？”

一名戴着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复杂代码和一张全球地图。

“报告局长，没有结果。”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挫败。

“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调用了天、地、空三位一体的信号监测网络，包括几颗尚未对外公开的军用卫星。但是……无法定位。”

“什么叫无法定位？”张国栋的眉头皱得更深。

“信号源……它就像一个幽灵。”技术组组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我们能接收到它，能和它通话，但无法追踪它的物理坐标。它不发出任何可供定位的冗余信号，所有的信号参数都指向一个理论上的奇点。就好像……这个信号源，它根本不存在于地球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老陈，”张国栋转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陈教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关于那个‘四瞳影獒’，你怎么看？”

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我们局里那本《异界生物威胁等级手册》，是三十年前，处理‘阿尔泰山空洞事件’后编撰的。当时从那个空间裂隙里跑出来几只东西，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手册里的生物图鉴，都是根据那几只的尸体和后续研究绘制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那次是‘怪异生物入侵’，它们过来了，我们处理掉，裂隙也关闭了。可这次……是我们的一个人，跑过去了。性质完全不同。”

“所以，你认为林白说的是真的？”

“半信半疑。”陈教授言简意赅，“逻辑上说不通，但证据上……我们不得不谨慎。”

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干事快步走了进来，递给张国栋一份文件。

“局长，南央大学的监控录像调取到了。”

张国栋迅速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U盘插入面前的控制台。

主屏幕上出现了监控画面。

画面来自宿舍楼下，正对着楼梯口。

上午九点十六分。

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林白出现在画面里，他一边下楼梯，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就在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左脚似乎踩空了。

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脸朝下摔个结结实实。

然而，就在他身体前倾到一半的瞬间。

画面中的林白，凭空消失了。

没有光影，没有烟雾，就那么突兀地，从画面里消失不见。

监控录像还在继续播放，学生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异常。

张国栋反复播放了那关键的三秒钟，甚至将画面放慢到一帧一帧。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学校那边怎么说？”他问。

“林白的室友发现他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以为他出去玩了。直到晚上还没见人，才觉得不对劲，联系了辅导员。学校按失踪人口处理，今天上午报了警，事情刚转到我们这里。”

张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信号无法追踪。

监控录像证实其“人间蒸发”。

再加上那通来自“异世界”的求救电话。

三件事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正视的可能。

“接通林白。”张国栋下达指令。

山洞里，林白正检查自己的手机。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从他打通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手机电量显示，依然是17%。

一格都没掉。

他尝试着去打开别的APP。

游戏，灰色的，点不开。

浏览器，灰色的，点不开。

音乐软件，灰色的，点不开。

整个手机屏幕上，只有三个图标是亮着的：电话、相机、以及……微信。

他心里一动，点开了微信。

可以打开。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张国栋的声音。

“林白同学，你还在吗？”

“在，我在。”林白赶紧回道。

“我们对你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你的手机，所有功能都能正常使用吗？”

“不能，”林白如实回答，“只有电话、微信和相机可以使用。”

“还有，我的手机电量始终是一开始的17%，一直没变过。”

电话那头的张国栋似乎和身边的人快速交流了几句。

“好。我现在用我的手机号，申请添加你的微信。你看看能不能收到好友申请。”

“……好。”

林白握着手机，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操作太魔幻了。

几秒钟后，微信界面真的弹出了一个提示。

【系统提示：‘国之栋梁’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林白的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他点了下去。

【系统提示：您已添加‘国之栋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张国栋的头像是蔚蓝的大海，辽阔旷远。

“加上了。”林白对着电话说道。

“很好。”张国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现在，我向你发起视频通话，你接一下。”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

林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画面先是卡顿了一秒，然后，一个清晰的人像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背景似乎是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指挥中心。

正是张国栋。

而在京城的749局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也同步出现了林白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苍白、沾满泥污和血痕的脸，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疲惫和一丝看到救星的狂喜。

他的背景，是粗糙的、泛着湿气的岩壁。

“转成后置摄像头。”张国栋命令道，“让我们看看你那边的环境。”

“好！”

林白切换了摄像头。

手机镜头对准了洞口。

洞外，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无法形容的巨大植物，遮天蔽日。一些树的树冠如同深绿色的巨伞，另一些则长着螺旋状的、发出微光的叶片。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淡紫色的薄雾。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实时画面。

“全程录像，最高等级加密。”

张国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所有数据，立刻备份。通知各领域专家组，马上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