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他在我准备出差前拦住我，满脸不悦：

“你现在怎么回事？”

“天天就知道工作，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当妈的人？”

我没有跟他争吵。

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购物小票。

甩在他面前。

那是刚生完孩子的时候，我买的所有物件。

“你看看这些再说呢？”

我的声音平静。

“奶粉、童装、早教课程、各种营养品……哪一样不是我买的？”

“哪一样花的不是我赚的钱？”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我拼命工作，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儿子最好的生活吗？”

“不就是为了让你和爸妈没有后顾之忧吗？”

“难道要我天天在家带孩子，然后伸手问你要钱，让你一个人养活全家，你才满意？”

一席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票据。

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

是啊，我不仅给了他们最想要的抚养权。

还成了这个家最强的经济支柱。

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婆婆过几天又打来电话，话里话外还是那套老说辞：

“女人事业再成功，不顾家有什么用？”

“孩子还是得妈多陪陪，不然以后跟你不亲。”

我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轻笑一声：

“妈，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儿子跟您和爸最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说明您二老带得好啊！我就是怕我这文化人的『臭毛病』太多，把儿子教得跟我一样胆小怕事，以后在社会上吃亏。”

“现在有您和爸培养，我这当妈的在外面赚钱也赚得安心啊！”

我把他们最爱听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电话那头，婆婆的语气果然舒畅了不少。

又叮嘱我多寄点钱回家。

给大孙子买好吃的。

我一一应下。

我知道亲手编织的这张名为“捧杀”的网已经越收越紧了。

一晃周衍三岁，已经会走路了。

没想到的是，这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说周衍在小区的公园把一个小朋友狠狠推倒了。

问我怎么教的孩子。

我打电话问公公。

公公非但没有一丝歉意，语气反而得意洋洋。

“推了就推了嘛，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

“再说了，男孩子就得有点血性、狼性！我们家这孙子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我的语气赞叹无比：

“爸，您说得太对了，这孩子就是随您，有您当年的风范。”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周衍已经注定了结局。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有邻居家的孩子正在楼下花园里学步。

年轻的妈妈护着，笑声清脆。

曾几何时，我也那样亦步亦趋地护着我的周衍。

生怕他磕着碰着。

以为那样就能为他铺平整个世界。

真傻。

我拉上窗帘，隔绝了那幅温馨的画面。

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母亲的柔软。

也随着那道光线一起被切断。

现在，只有为自己而活的林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