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当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海平面时，众人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海面上起了一场极其浓重的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像一堵厚实的墙，将木筏死死包裹在中间。

能见度极低，连五米外的人影都看不清。

海风停了，海浪也变得出奇的平静。

这种死寂，比昨晚的黑暗更让人感到压抑。

“都慢点划！注意观察四周！”

张大炮站在船头，眉头紧锁，大声提醒着众人。

大雾天在海上航行，最怕的就是撞上暗礁或者其他漂浮物。

木筏的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大家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握着木桨的手心里全是汗。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木桨轻轻拨动水面的声音。

张大炮抹了一把脸上的雾水，暗骂了一句。

这鬼天气，简直就像是给瞎子蒙上了眼睛，又塞进了黑屋子。

他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深知在未知环境下，盲目乱撞就是找死。

他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系统强化过的五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开始主动过滤周围的声音。

海浪拍打木筏底部的细微水声，被剔除。

身后大熊粗重的喘息声，被剔除。

陈昌因为害怕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也被剔除。

突然。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大雾深处，极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动静。

那声音非常微弱，被厚重的雾气阻隔，听起来有些失真。

起初，张大炮以为是海鸟的叫声，或者是海豚在换气。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人类情绪。

绝望、凄厉、还透着一股子马上就要断气的虚弱。

在这死寂的浓雾中，听得人后背发凉。

“停！”

张大炮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果断的停止手势。

木筏立刻在水面上停了下来，随着微弱的波浪上下起伏。

“炮哥，怎么了？”

大熊立刻停下木桨，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手里紧紧攥着木桨，仿佛随时准备战斗。

“有声音。”

张大炮指了指左前方的浓雾深处。

“像是在求救。”

大熊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听了半天。

周围除了水声，他什么也没听到，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他对张大炮的判断深信不疑，炮哥说有，那就肯定有。

“求救？难道是那天海上风暴里，其他船上的倒霉蛋？”

大熊挠了挠头皮，猜测道。

那天晚上的风暴极其恐怖，他们能活下来全靠张大炮的指挥和运气。

其他船只遇难的概率非常大。

还没等张大炮说话，角落里缩着的陈昌就跳了起来。

“张大炮！你别装神弄鬼了！”

陈昌冻得脸色发青，扯着嗓子喊道。

“这大雾天的，能见度连五米都没有！哪来的求救声？你是不是幻听了！”

陈昌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张大炮的把柄。

“我们自己的淡水和食物都不够了，你还有闲心去管别人？”

“万一这雾里有暗礁，木筏撞坏了，我们这一船人都得跟着你陪葬！”

“我坚决反对瞎跑！我们就应该停在原地等雾散！”

柳如烟和李敏也紧紧挨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恐惧。

“大炮……陈昌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我们还是别管了吧？”

柳如烟怯生生地开口，试图用以前那种柔弱的语气打动他。

“万一前面是海怪呢？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用声音吸引猎物……”

李敏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啊，大炮哥，咱们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就别发善心了。”

张大炮冷冷地瞥了陈昌一眼，又扫过柳如烟和李敏。

他心里那团火“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虽然是个老油条，平时也怕麻烦，但他骨子里还是个爷们。

听到有人求救，让他装聋作哑，他做不到。

“陈大少爷，你以为这是在你的豪华游轮上开派对呢？”

张大炮语气嘲讽，毫不留情。

“老子现在是船长，我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你那点可怜的胆量，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再废话，我直接把你扔下去探路。”

接着，他转头看向柳如烟。

“至于海怪？”

他冷笑一声，“海怪要是真来了，第一个就把你俩这细皮嫩肉的吃了打牙祭。”

陈昌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再放肆。

他知道，在这个木筏上，张大炮就是绝对的权威。

惹毛了张大炮，他真的会被扔进海里喂鲨鱼。

“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大炮当机立断，不再理会这些废话。

“大熊，调整方向，左满舵，慢速靠近！”

“好嘞炮哥！”

大熊大吼一声，立刻招呼着几个年轻小伙子，开始调整木筏的航向。

木筏在浓雾中调转了船头。

像一个幽灵般，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摸索前进。

雾气越来越重，打在人的脸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咸腥味。

木筏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前方那堵白茫茫的雾墙。

水面上偶尔漂浮过一些残骸。

一块破碎的木板，半个漏气的救生圈。

这些东西让气氛更加压抑。

大熊一边划水，一边紧张地问：“炮哥，你说这些人要是真在海里泡了这么多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大炮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人在绝境里的潜力，谁也说不准。为了活命，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越往前走，那呼喊声就越清晰。

这下，连大熊和陈昌他们也都听见了。

确实是人在喊叫。

声音嘶哑，透着极致的虚弱和绝望，就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

“炮哥！真有人！”

大熊激动地喊道，手里的木桨划得更有劲了。

陈昌则缩在后面，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张大炮站在船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

穿过最浓重的一层雾气。

前方的视野突然稍微开阔了一点。

一座光秃秃的石头荒岛，突兀地出现在木筏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说它是岛都抬举它了。

那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

上面连根草都没有，光秃秃的，面积小得可怜。

环境比他们之前待的那个荒岛还要凄惨百倍。

只要稍微涨点潮，这块石头就会被完全淹没。

这简直就是大自然设下的一个死局。

而此刻。

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横七竖八地趴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紧紧地挤在一起，试图互相取暖，像是一群被遗弃在世界尽头的难民。

听到木筏靠近的水声，那些人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浓雾中驶出的巨大木筏时，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那是人在绝境中看到生机的眼神。

“救命！救救我们！”

他们绝望地挥舞着手臂，拼命地呼喊。

嗓子早就喊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难听。

张大炮定睛一看。

这些人身上，还挂着破烂不堪的橘红色救生衣。

救生衣上，印着模糊的游轮标志。

果然。

是那场海难里，其他船上的难民。

他们在这块随时会被淹没的礁石上，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

“靠过去。”

张大炮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