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散场，门口停着几辆准备去KTV的车。

有人喊我：“林姐，一起去吼两嗓子？”

我摆摆手，钻进出租车，逃一样离开了那个喧嚣的名利场。

公寓里冷冷清清，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那张写着“未来可期”的合影被我随手扔进储物柜里，和五年前，公司发我的第一个奖杯——“年度新人王”丢在一起。

那一年，我死磕下来的千万级订单直接盘活了整个销售部。

功劳却全归当时的部门领导的“知人善用”和“高瞻远瞩的布局”，公司只给了我一个不值钱的奖杯。

和今天的局面殊途同归。

只是，我没有五年前那么好骗了。

……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备注是“徒弟张毅”。

这小子发来的语音条足足有一分钟，转成文字后，那种虚伪的谦卑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师父，你是不是因为年会的事不开心？我们都在KTV呢，大家说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过来，给你留着位置。”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真行。

那个三年前刚入职，连给客户发邮件都要我逐字逐句修改的毛头小子，现在学会教我做事了。

那时候他多笨啊。

怕他不适应职场节奏，我带着他挨个部门拜码头，厚着脸皮让人家看我面子多关照。

有一次重点项目的标书，他在截止前夜弄丢了核心数据。

那一晚，我陪着他在办公室熬通宵，甚至替他去向总监顶雷，说是指导失误，硬生生把处分背在自己身上。

他当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恨不得给我跪下。

我对他从没藏私。

谈判话术、人脉资源、甚至是那个我跟了整整半年的大客户，我都拱手相让。

只为了让他能完成业绩，顺利转正。

那时候张毅说什么来着？

“师父，以后我就是你手里的一杆枪，你指哪我打哪。”

现在看来，枪口确实挺准，第一枪就崩在我脑门上。

这三年，他用我教的技巧，撬走我的核心客户；用我给的资源，在部门里拉帮结派，搭建他自己的小团体。

我哪里是他的师父。

我不过是他向上爬的梯子，用完即弃，还得被他在上面踩两脚，嫌弃这梯子不够高。

年会上的那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他坐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敢看我。

见我不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文字。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市场部总监，累死了，还是跟着师父你混日子的时候舒坦。”

这行字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这帮既得利益者最恶心的嘴脸。

我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市场总监月薪一万五，年底双薪，奖金另算。”

“你知道我这个全公司公认的销冠拿多少吗？”

“底薪七千，算上所有高温补贴、交通补助，刚过八千。”

消息发送。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当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甚至这份薪资结构的调整方案，就是他上周刚提出来的“降本增效”建议。

还没等我放下手机，工作群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这次是陈静。

照片背景是奢华的KTV包厢，桌上摆满了昂贵的洋酒。

她站在C位，手里拿着麦克风，张毅一脸讨好地给她倒酒。

作为我的死对头，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两年前，华南区销售总监的位置空缺。

论资历、论业绩，我是不二人选。

就在公示期的前一天，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监察部，说我收受客户回扣。

举报人就是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