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与绝望，像两条最毒的蛇，在苏明哲的心中疯狂地撕咬。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剧痛。

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要追上去！

他要杀了那个畜生！

他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就像疯长的野草，顷刻间就挤满了他的脑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扑到那辆银色跑车上，用牙齿咬断苏荣喉咙的场景。

那画面，让他病态地兴奋起来。

他翻身跨上那辆破旧的电瓶车，拧动了电门。

这辆车是他现在唯一的代步工具，是他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耻辱烙印。

电瓶车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不自量力的蚊子，朝着那早已消失不见的银色幻影，冲了出去。

“苏荣！你给我站住！”

他嘶吼着，声音在雨中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个废物能一步登天，而我这个豪门大家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

前方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所有的车辆，都在白线前稳稳地停下，组成一片钢铁的丛林。

但苏明哲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红灯，没有了规则，没有了世界。

他的眼里，只有那道银色的，让他恨之入骨的幻影。

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那辆科尼塞克就在路口的另一头，车里的苏荣正透过后视镜，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嘲笑着他。

这个幻觉，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丝毫减速，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无视了那刺眼的红灯，直接冲进了十字路口。

他要追上去！

他要发泄！

他要……

“吱——！！！”

一阵刺耳到足以撕裂人耳膜的刹车声，猛地响起。

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从他侧面的道路上高速驶来。

那辆卡车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车头巨大的保险杠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森冷的光。

雨天路滑，卡车的车身本就沉重，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来不及刹车。

司机那张惊恐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嘴巴张得老大，似乎在无声地呐喊着什么。

苏明哲甚至没有来得及转头。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侧面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那力量是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可理喻，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铁锤砸中的鸡蛋。

“砰——！”

一声沉闷而又恐怖的巨响。

他那辆脆弱的电瓶车，在巨大的渣土车面前，就像一个纸糊的玩具，顷刻间被撞得四分五裂，零件和塑料外壳向四周爆射开来。

而他自己，连人带车，被卷入了沉重的车轮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碾压，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回响。

剧痛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世界陷入了一片血色的黑暗。

他最终，还是没有追上那道银色的幻影。

他死于自己的疯狂，死于自己的不甘。

……

瀚城第一人民医院。

骨科病房里。

苏建国和李芸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他们的腿被苏明哲派人打断，现在还吊着石膏，动弹不得。

“这都什么破医院，饭菜这么难吃！跟猪食一样！”

李芸正拿着一面小镜子，看着自己脸上还没消肿的淤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等老娘出院了，非得把这家医院给投诉到倒闭！”

“那个该死的小畜生，也不知道来看看我们！我们可是他亲爹亲妈！真是白养他这么多年了！”

苏建国往床边的垃圾桶里啐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算计，“不过也好，他现在有钱了，等我们腿好，就去找他要钱，不给个千八百万的，这事没完！”

“对！”李芸一听来劲了，眼睛放光，“等我腿好了，我非得去他公司门口坐着，再找几个记者来，就说他发达了就抛弃亲生父母！看他要不要脸！到时候别说钱，让他给我们买套市中心的大别墅都行！”

两人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敲诈自己的亲儿子，病房里的电视，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本市快讯。”

“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许，在我市中心十字路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电瓶车闯红灯，与一辆正常行驶的渣土车相撞，电瓶车驾驶员当场死亡。现场惨不忍睹，给城市交通带来了严重影响。”

“据悉，死者名叫苏明哲，系我市……”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病床上的苏建国和李芸，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刚才还在抱怨的嘴巴，此刻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张被打上了马赛克的、血肉模糊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一堆扭曲的电瓶车残骸和一辆巨大的渣土车。

苏明哲？

死了？

车祸？

两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李芸手里的小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却毫无察觉。

苏建国刚伸出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苹果，那只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不停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