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秦无涯正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那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脑海里的记忆翻涌上来。

林耀祖。

林清雪的亲弟弟，林家的独苗，江城有名的纨绔子弟。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小舅子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每次去林家送外卖，若是碰巧遇到林耀祖，少不了被他嘲讽几句癞蛤蟆或是死穷逼。

不过此刻，林耀祖显然没空注意穿着病号服在街边溜达的秦无涯。

他正带着两个跟班，围着一个摆在人行道边缘的小摊。

摊主是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身后躲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抱着一个掉了一只眼睛的旧玩偶，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摊位上摆着些手工编织的小饰品——发卡、手链、钥匙扣，做工算不上精致，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

“在这条街摆摊，问过本少了吗？”林耀祖一脚踢翻了摊位上的几个小篮子，塑料编织的饰品散落一地，“保护费交了吗？”

年轻女人慌忙蹲下身去捡，同时把小女孩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发颤：“我、我刚来，不知道规矩……”

“不知道？”林耀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猥琐。他伸手就想去摸女人的脸，“那哥哥教教你啊！”

女人惊恐地向后躲开，却因为蹲着的姿势太急，差点摔倒。

“姐姐！”小女孩吓得叫出声，脸埋进女人腿后，手里抱着的旧玩偶和两根棒棒糖掉在地上。

林耀祖的手被躲开，顿时恼羞成怒：“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用力推了年轻女人一把。女人“啊”地一声惊呼，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在行道树上，疼得皱起眉头。

“哇——”小女孩大哭起来，吓得双手抱头，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秦无涯就是这时候溜达过来的。

他先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大哭的小女孩，最后目光落在滚到自己脚边的两根棒棒糖上——一根草莓味，一根橙子味。

秦无眼睛一亮，弯腰捡起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而在摊位那边，林耀祖已经一脚踩住了小女孩的旧玩偶，用力碾了碾。

玩偶本来就掉了一只眼睛，这下连棉花都从破口处挤了出来。

“知道我爸是谁吗？”林耀祖嚣张地指着年轻女人，“这整条街都是我们家的！别说要你这个人，我就算要你的命，摆平也是我爸一句话的事！”

秦无涯咬开棒棒糖的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快步走过去，含糊不清地问：“你爸这么吊？”

林耀祖闻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嘴里叼着棒棒糖的年轻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嫌恶的表情：

“哪跑出来的神经病？滚远点！别碍着本少办事！”

秦无涯不但没滚，反而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那正好，让你爸请我吃顿饭呗！我快饿死了。”

这话说得无比真诚——他是真饿了。刚从植物人状态醒来，胃像是三年没工作过一样，现在正疯狂抗议。

林耀祖被这莫名其妙的要求气笑了：“你他妈是真有病吧？”

他上前一步，用力推了秦无涯胸口一把，想把这家伙推开。

然后他就愣住了。

对方纹丝不动。

林耀祖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不，比墙还硬。

反震的力道让他手腕一阵发疼。

秦无涯低头看了看按在自己胸口的手，又抬头看林耀祖：

“你想给我按摩？”

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要不先喊你爸出来，咱们先去吃饭呗？吃完饭再上马杀鸡啊！”

林耀祖一哽，面子上下不来台，羞恼地朝两个跟班吼道：

“妈的，他嘲讽我？给我打他！往死里打！”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抡起手上的木棍就朝秦无涯打去。

周围的几个路人见状，纷纷避开，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两根木棍在距离秦无涯身体还有十公分的地方，像是砸在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上，突然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人行道上。

两个跟班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滚动的木棍，傻眼了。

林耀祖也傻眼了，腿开始发软，下意识想跑。

可惜晚了。

秦无涯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你打完了？”秦无涯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森森的牙齿，“那轮到我咯！”

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一挥——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林耀祖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几米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水，里面混着一颗牙。

他趴在地上，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这时候挣脱了姐姐的手，跑过来捡起自己那个被踩坏的玩偶，心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揪住秦无涯病号服的袖子。

“叔、叔叔……”小女孩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但是……”

她指了指秦无涯嘴里的棒棒糖：“你没问我就吃了我的棒棒糖，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秦无涯低头看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哦，那玩意我没有。”他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在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把那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小女孩刚捡起来的另一根橙子味棒棒糖。

“咔嚓”一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左右腮帮子各鼓起一块。

“唔，”秦无涯满意地眯起眼，“这个口味也不错。”

小女孩彻底懵了。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秦无涯鼓起的腮帮子，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委屈——这个叔叔刚才不是帮了她们吗？

怎么转头就抢小孩糖吃？

就在这时，旁边服装店的门被推开。

换好一身崭新米白色连衣裙、腿上穿着新丝袜的林清雪走了出来。

司机刚把车开到路边，她正要上车，眼角余光瞥见了街对面那个熟悉的蓝白条纹身影。

以及趴在地上吐血的弟弟。

还有那个被抢了棒棒糖、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

林清雪整个人僵在原地，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几秒钟后，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过马路，声音都变了调：

“秦无涯！你打我弟？还抢小孩子的棒棒糖？！”

秦无涯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那咋了，我饿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耀祖这时候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恢复过来，看见姐姐来了，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林清雪的腿，哭嚎起来：

“姐！他打我！快叫爸来！我要弄死他！一定要弄死他！”

那对摆摊的姐妹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年轻女人赶紧拉过小女孩，对林清雪快速解释：

“不是的，小姐，是这位先生帮了我们，是您弟弟先欺负人，还要收保护费，还推我……”

秦无涯打断她的话，指着林清雪对小女孩说：“哎哎，怎么说话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她是姐姐，我就成叔叔了？我不就穿着随意了点？叫哥哥！”

小女孩被他一盯，吓得缩了缩脖子，细声细气地喊：“哥、哥哥……”

“这才对嘛！”秦无涯满意了，腮帮子里的糖球随着说话滚动。

林清雪看着弟弟肿起的脸，又看看秦无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你又在外面惹事！”

这话是对林耀祖说的，但眼睛却瞪着秦无涯。

她压低声音对秦无涯说：“你别太过分！他再怎么也是我弟弟！”

秦无涯耸耸肩，把两根棒棒糖都拿出来，舔了舔嘴唇：

“他又不请我吃饭，我凭什么让着他？”

林清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清雪看到车牌，脸色一变——是她父亲林振东的车。

她赶紧对那对摆摊姐妹挥手：“你们快走！”

年轻女人会意，抱起小女孩，匆匆收拾了一下没被完全踢散的摊子，快步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秦无涯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困惑。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定制西装、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下车。

正是林振东。

“谁敢动我儿子？！”他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

林耀祖如见救星，扑过去哭诉：

“爸！就是他！这个穿病号服的疯子！他打我！你看我的脸！牙都掉了！”

林振东看向秦无涯，眼中闪过惊疑——这个人，有点眼熟？

秦无涯却眼睛一亮，主动迎上去，一把拉住林振东的手，热情地摇晃：

“爸！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咱一家人找个地方吃饭去！我请客，您付钱！”

林振东：“？？？”

林清雪瞬间满脸通红，又羞又气：“秦无涯！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还没……”

“混账！”林振东终于想起这是谁了，嫌恶地用力甩开秦无涯的手，“谁是你爸！我的女婿，只能是天龙那样的青年才俊！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对身后挥手：“来人！”

奔驰车上迅速下来四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的保镖，训练有素地围住了秦无涯和林清雪。

而这时，奔驰车的另一侧车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慢悠悠下车，整理着袖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天龙。

林清雪看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往秦无涯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赵天龙的眼睛。他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

“清雪，”他开口，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过来。”

然后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秦无涯，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秦无涯是吧？听说你昏迷了三年，刚醒没几天？能站着不容易，但有些事，不是你该掺和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威胁：“识相的，自己滚远点。你的未婚妻……”

他的目光淫邪地在林清雪身上扫过，从脸到胸再到腿，最后回到脸上：“我会替你好好照顾。”

说完，他径直走向林清雪，伸手就要去搂她的腰。

秦无涯看似随意地抬手，手指却恰好拂过赵天龙伸出的手腕某处。

赵天龙整条手臂骤然一麻，像是过电般不受控制地缩了回去。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秦无涯——刚才那是错觉？

秦无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清雪：

“大小姐，你先请我吃饭行不行？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你借种啊！”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赵天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林振东的表情也僵住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借种？！”